第二十九章 独立宣言
  长桌尽头,为首的恐怖分子將一张纸重重放在首相面前。
  纸张已经提前准备好。
  边缘平整,字跡清晰,標题甚至用一种庄重得近乎夸张的字体写成。
  他把一支钢笔拍在纸旁。
  “签字。”
  首相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得不急不慢。
  像面前不是一场挟持,而是某份无聊的政务文件。
  几秒之后,他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
  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拿起那张纸,慢条斯理地念出標题:
  “爱尔兰独立宣言?”
  会议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
  为首的男人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首相抬起眼,看向沙发上的国王。
  国王也在看他。
  没有一句话。
  只有一个坚定的眼神。
  首相明白了。
  他又看向外围那些躲在士兵之后的贵族和官员。那些人有的面色惨白,有的呼吸急促,有的眼神里已经写满“先保命再说”的软弱。
  最后,他看向伊琳娜。
  伊琳娜站在门口,手按佩剑,脸色冷得几乎发白,像隨时都会拔剑衝上来。
  首相对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帝国不会向恐怖分子妥协。”
  他说。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髮颤。
  “以前不会。”
  “现在不会。”
  “以后更不会。”
  说完,他將那支钢笔拿起来,隨手扔到地上。
  钢笔滚过红色地毯,停在一名死去卫兵的血泊旁。
  为首的男人低头看著那支笔。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脖子上的黑斑像被刺激到一样,顏色更深了几分。他弯腰,捡起钢笔,再一次把它放回首相面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刚才那么稳。
  枪口狠狠顶住首相的头。
  “我说了。”
  他的声音拔高。
  “签了它!”
  王后的手指明显收紧。
  一旁的恐怖分子立刻將枪口重新压向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国王没有动,首相也没有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男人。
  “无论你问几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
  “杀了我,换一个首相,也会是同样的答覆。”
  恐怖分子的呼吸越来越重。
  首相继续道:
  “即使我签了它,这也只是一张废纸。”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淡。
  “我会引咎辞职。”
  “议会会否认它。”
  “政府会重新任命首相。”
  “而你们和你们的同党,会被一个个揪出来,送上绞刑台。”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对方濒临崩溃的神经里。
  为首的男人猛地抬枪,对著天花板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会议厅內炸开。
  吊灯剧烈摇晃,天花板落下一点碎屑。
  门外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那些被士兵拦在外围的贵族和官员中,有人终於忍不住大喊:
  “亨利!”
  “你要为国王陛下的安全负责!”
  另一人也跟著喊道:
  “签了它!先稳住他们!”
  “只是一张纸!”
  “闭嘴!”
  伊琳娜猛地回头,眼神像刀一样扫过他们,可那名恐怖分子比她更快,他再次对著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这一次,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会议厅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吊灯晃动时细微的金属声。
  为首的男人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尖锐、破碎、亢奋,像一个疯狂的野兽。
  “你们以为这是谈判?”
  他说。
  “这不是谈判。”
  他用枪口点了点桌上的纸。
  “这是革命的宣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却越来越高。
  “我们的同志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已经在伦敦各处准备就绪。”
  “码头、工厂、桥樑、车站、教堂、议会。”
  “革命之火马上就会吞噬整个伦敦。”
  他说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下頜。
  “现在,只等一声开始的讯號。”
  伊琳娜的心猛地沉下去。
  开始的讯號。
  她立刻意识到,这些人並不是为了单纯挟持首相,也不是为了逼迫国王承认什么荒唐的独立宣言。
  这间会议厅本身,可能就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为首的男人忽然转身,枪口指向国王。
  会议厅里所有枪口都隨之紧绷。
  国王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躲开,也没有低头。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病態的笑。
  “等我们的同志占领威斯敏斯特宫。”
  “等他们解放伦敦。”
  “他——”
  枪口点向国王的胸口。
  “会像一百多年前的路易十六一样。”
  “在人民的审判下。”
  “被推上断头台。”
  会议厅里死一般寂静。
  伊琳娜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攥紧剑柄。
  她知道,眼前这些疯子。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著离开。
  伊琳娜几乎要把牙咬碎。
  她站在会议厅门口,右手死死按在佩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柄冰冷,隔著手套仍能清晰地硌进掌心。她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拔剑。
  可是拔剑之后呢?
  离首相最近的两个恐怖分子,一个枪口抵著首相的太阳穴,另一个按著他的肩膀。国王和王后身边还有四支枪。会议厅狭窄,距离太短,敌人情绪又已经濒临崩溃。
  她没有把握。
  没有“高文”在身边,没有阿蕾莎在身边,也没有契约之剑在手。她还没有正式继承克罗伊登公爵之名,也还没有取得那把真正属於家族当主的誓约之剑。
  她会奥术。
  但那太弱。
  太慢。
  不足以在六个枪口同时扣动扳机前救下所有人。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自己的无力。
  过去,她习惯了身边有人。
  高文会笑著挡在最前面,用那种明亮得令人厌烦的语气说“大小姐,这种脏活交给我就好”;阿蕾莎会沉默地拔刀,用最简洁的方式把敌人处理掉;就算情况再糟,梅林也总会站在旁边,用他那副討人厌的笑脸看著一切,像没有什么真正脱离他的掌控。
  可现在,高文不在。
  阿蕾莎不在。
  伊琳娜的余光下意识去找梅林。
  然后,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梅林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门边那个金髮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里只剩下几个面色苍白的水兵和被嚇得不敢动的官员,没有乌鸦,没有幻影,也没有任何解释。
  伊琳娜几乎想骂出声。
  这个老不死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