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兄真的太想当阁老了
  王恭厂的那声巨响,不是天灾,是后金的人干的?
  朱明看著这个出身於一个绵延百年的锦衣卫世家的骆思恭,也是无语。
  一个搞情报的头子,还能在魏忠贤的黑手下全身而退地精明分子,在他面前示弱装傻?
  是不是有点过了?还是天启大爆炸诡异离奇过头,让他昏了头?
  都是千年的聊斋,玩什么狐狸!?
  “呼!”,朱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后说道,“怎么?朕的指挥使大人,想通了吗?”
  骆思恭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大半,似乎有些想通了,“陛下,这些东西?难道是想!?”
  按照朱明地性格,以及这一年来地表现,阉党已经半年没搞过坑杀文武百官的事情了,那么借这些『罪证』来排除异己,好像也没有对象?
  既然朝堂上没有对象可以搞!
  那能搞的,也只能是后金建奴!
  自家地陛下难道要把王恭厂·天启大爆炸这事栽赃嫁祸….不,这大爆炸事件就是后金建奴间谍乾的!
  没错!后金建奴对大明王朝的帝都犯下滔天罪恶,不可饶恕!
  是的!此刻骆思恭的心理已经暗暗发誓:他和这罪恶不共戴天!
  “没错!”,朱明见骆思恭已经上道,便替他说完了后半句,“王恭厂爆炸,不是火药自燃,而是后金派人趁京城大阅兵、防卫空虚之际,偷偷炸了朕的兵工厂,大明最重要的兵工厂。”
  “朕的兵工厂,累计损失火药四万万吨,炮弹百余万枚,火炮数十万门,还有大量先进火器的研发资料和样品丟失,外加数万工匠丧生!”
  “朕的百姓,伤亡二十万余人;朕的京城,被炸毁的房屋达十万零九百三十余间,紫禁城九成宫殿受损!”
  骆思恭一听,顿时傻了眼。
  靠!
  这位大明天子,怎么这么能编!
  骆思恭这几天调查过,真实数字与朱明所报相差悬殊。
  王恭厂明明只剩下千余斤黑火药,那四万万吨是从哪儿来的?来平帐的吧!
  先不说四万万吨火药堆不堆得下,光是百余万枚炮弹、数十万门火炮,半个京城也塞不下啊!
  还有被爆炸波及的房屋,实际上只有一万零九百三十余间,十万多间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诚实?不,分明乘十了!
  死亡人数更离谱。
  大阅兵当天,京城百姓几乎都去观看仪式了,城內万人空巷。
  而且爆炸当天不小心被波及升天的以及自然飞升的,加起来也没超过一两百人啊!
  哪来的伤亡二十余万?
  伤亡?轻伤十九万九千九百,亡一两百?感情数字是这么凑出来的?
  可如果这样的伤亡损失数据,再加上『后金建奴所为』的定性,必然在民间引发巨大震动!
  会对朝廷有什么影响?朝廷积极救灾,朝廷官员捐款捐物,百姓会视而不见吗?
  会对皇帝有什么影响?天启皇帝朱明都要下罪己詔了,態度摆得明明白白,百姓还不得夸陛下圣明?
  爆炸范围再广,损失伤亡再多,爆炸再离奇又如何?
  天灾?人祸?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有个人证物证俱在的靶子在那里——后金建奴!
  这个调查报告一出,后金建奴肯定会被百姓唾骂、文人口诛笔伐!
  皇帝陛下这是要把后金建奴往死里整啊!
  想到此处,骆思恭运行了六十多年的 cpu此时都已经过载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打报告!“,朱明声音不大,字字千钧,”朕批摺子!懂!“
  ”是!“,骆思恭冷汗直冒,面前的朱明实在太嚇人了!
  可怕!
  这少年帝王的城府实在太可怕了!
  前些天,才在朝堂上震慑诸公,压制所谓的『天灾攻击』,看来是有意为之。
  如今又提前暗中布局,借大爆炸把后金建奴拉下水。
  而眼下辽东局势大好,正月寧远大捷,振奋军心;再加上这一手,怕是军心民心都要拧成一股绳,大有气吞辽东之势!
  真是好谋略!
  原来,他的陛下正在给辽东下一步大棋啊!
  京师东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高攀龙坐在主位,周起元等人坐在对面,茶烟裊裊,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好一个谋略!好一步大棋!”,周起元手里拿著朝廷下发的邸报抄本,上面整齐罗列的捐款明细。
  翻阅邸报抄本,这是大臣们的习惯,每天都要看各衙门传抄过来的邸报,从中嗅出朝堂风向。
  其中高攀龙一万两、良田五万亩;李应升四千两、良田两万亩;周起元一千二百两…
  “存之兄,你这是想干什么?一向冷静的你,怎么也会被这种计谋急昏了眼!”,周起元看著自己这位同僚,有些不知怎么评价!
  “仲先,为兄这把年纪了,只做到这个位置不太甘心,如今还有机会,真的想再进一步!”,高攀龙表情不太平静,声音有些颤抖。
  “为兄真的、真的太想当阁老了,做梦都想!”
  最后几个字吐出的时候,高攀龙也是咬牙切齿、老泪纵横般地表情。
  对面的周起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是理解高攀龙的。
  万历二十二年,高攀龙才三十二岁,意气风发,在行人司做个小官,却敢弹劾首辅王锡爵,得罪了权贵被贬到广东揭阳当典史,后来乾脆辞官回家,在东林书院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啊!等到重新被起用的时候,高攀龙已经是个五十九岁的老新人了。
  这个年纪才爬上左都御史的位置,说不急是假的
  去年,高攀龙在被天启皇帝朱明召回京的时候,还以为终於得到皇帝的赏识,他的机会要来了!
  高攀龙就认为自己已经统御东林党、是东林精神领袖,那么作为党魁,进入內阁也是迟早的事情。
  结果半年以来,朱明一直把他晾在一旁,態度也是不咸不淡。
  高攀龙反思过自己的行为:
  寧远大捷时,他上书为岂可因一战之利而忘百年之忧,望皇帝自省。
  天启大阅兵时,他上书逞兵威於城下且劳民伤財,望皇帝自省。
  天启大爆炸时,他上书天灾警示岂不昭然,望皇帝自省。
  ….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皇帝的雷点上,或许这是皇帝对他不重视的原因。
  而前几天朱明在殿上的一顿训斥、和魏忠贤的刺激,一时间逆反心理导致昏了头。
  再加上当时被孙承宗『五千顷良田』摆了一道;接著又被『捐款立功德碑』当头绝杀。
  让周攀龙的运行了六十多年的 cpu直接给干烧了,一时间只想到了『得出钱出力挽回圣心』,接著也跟著梭哈一万两。
  当然了,这点银子田亩对於他们来说也不算多;但放在一个自詡清流的文官上,那就是:数额特別巨大。
  后面还加上整整五万亩良田!
  周起元想到这里就觉得脑仁儿疼。
  眾所周不知,在大明王朝贪污六十两(大约六十贯)就可以斩首了!
  熟知大明歷史也知道,崇禎十七年號召百官捐钱,而文武百官多数仅捐几十至几百两,敷衍应付了事。
  而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后,通过『追赃助餉』从明朝官僚体系中搜出约 7000万两白银,其中百官就占了 20%,也就是 1400万两!
  那么现在天启六年,这一万两意味著什么!?那万亩良田意味著什么!?
  这就不言而喻了!
  哎!
  ”存之兄,你也太操作过急了!“,周起元长嘆一声,继续说道,“现在阉党势力正盛,只要我们表现出一点不同寻常,他们就会捉著不放!不然杨涟大人他们也不至於关在詔狱中,现在还没放出来!”
  高攀龙在心中飞速算了一笔帐:如今太湖周边的上等好田,一亩至少值十二两银子,五万亩即六十多万两身家。
  如今一下子弄出六十多万两的田產钱財,这要是被別人揪住小辫子往后一查,他们全家老小都能去岭南种地去了。
  “是啊!贪污受贿!”,高攀龙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那是阉党常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