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辈子
  夏云没有发作。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想骂人的衝动,双手包住苏洛尘还在剧烈发抖的手,拇指强硬地抵住她抠出血的指节,一根一根,极尽耐心地將它们掰开。
  温热的血跡黏在掌心。
  “掐破了,能让你心里好受点?”
  夏云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蹭掉她掌心的血丝。
  苏洛尘还是拼命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手腕上,“你走……別看我……別靠近我……”
  “汐雨再耀眼,灵月再乾净,关我什么事?”
  夏云动作没停,一点一点擦拭著,“我只知道,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不爽。”
  苏洛尘呆了一瞬,哭腔撕裂,“可是我有个那样的妈!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脏……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只会弄脏你……”
  夏云动作停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丟开被血染红的袖口,反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瞬间收紧,用力地將她那张惨白、泪痕交错的脸强行抬了起来,逼迫她直视自己。
  前一秒的温柔荡然无存,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暴躁,“苏洛尘,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苏洛尘被他突然转变的冷硬气场震住,忘了挣扎,“我……”
  “我让你说话了吗?”
  夏云冷冷打断,用大拇指粗暴地抹掉她眼角的泪水,“我什么时候准你这么作践自己了?”
  他死死盯著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语气强横,“你给我听清楚。你是不是烂泥,有没有价值,老子说了算。而且就算是烂泥,我也能硬生生给你镀上一层金!”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彼此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错。
  “你既然身子都已经给了我,你就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想跑?想推开我?去成全你自己?”
  夏云冷笑一声,“做梦。”
  疯了。
  夏云绝对是疯了。
  下巴上传来快要被捏碎的痛感,可这痛觉却诡异地让人清醒。苏洛尘被迫仰著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野蛮的占有欲。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洛尘感觉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以为他拽住的是什么?
  不是跌落凡间的公主,也不是什么蒙尘的珍珠。是一滩烂泥,是一堆散著发霉气息的垃圾!
  刚才那个撒泼打滚、抢走她全部积蓄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骯脏基因,洗不掉,刮不净,甚至连她自己每天照镜子时,都觉得噁心透顶!
  可是……为什么他不躲开?
  夏云的手指好烫。
  那是一种足以把她身上所有阴冷潮湿全部点燃的温度。他明明穿著那么乾净的白t恤,现在袖口却沾著从她掌心蹭下来的脏血。
  刺眼,太刺眼了。
  我不配啊。
  我不配啊!
  我真的不配啊!
  苏洛尘在心里绝望地吶喊。
  我想送给你的那个手机……也是靠著你我才能买的下。
  不然我这个烂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那么高的工资。
  但那却是我这种烂人,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乾乾净净的心意!
  可现在全没了,被扯碎了,踩进泥里了。
  连唯一能向你靠近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现在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给不起,连一件没打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我全身上下,除了被你占有过的这副身子,简直一无所有。
  你凭什么还要我?
  就算你是夏家的大少爷,你凭什么觉得能给一滩烂泥镀上金?!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视线彻底模糊。
  太霸道了。
  简直毫无道理,不讲逻辑,像个蛮不讲理的土匪!
  可是……
  苏洛尘绝望地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扫过夏云温热的拇指。
  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果就这么死在他手里,也挺好的?
  那些自卑、恐惧、想逃跑的念头,在他刚才那句冰冷又蛮横的“做梦”里,像薄纸一样被轻易撕碎了
  既然你连烂泥都不怕脏……既然你非要强行把我拽进你的光里……
  那就別鬆手了。
  夏云,是你自己招惹我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脏了,想把我丟掉……
  我可能会拉著你一起下地狱。
  “夏云……”
  苏洛尘逐渐露出一点点病態的笑容。她没有去管夏云紧紧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反而缓缓抬起双臂,用那双沾著灰尘和血丝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夏云微微一愣,眉头微皱,不知道苏洛尘究竟怎么了。
  这丫头吃错什么药了?
  这完全偏离了她一贯的画风。那双总是怯生生,写满自卑的眼里,此刻竟然翻涌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疯狂。
  “一辈子。”
  苏洛尘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落,嘴角却固执地维持著那个令人心悸的笑容。
  夏云看著她这副偏执的模样,心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嗯,一辈子。”说完,夏云就鬆开了捏著她的手。
  就在下巴上的禁錮消失的瞬间,苏洛尘像是一头终於扯断了锁链的小野兽,瞬间扑了上来!
  她双手死死搂住夏云的脖颈,凶狠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反客为主!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蛮横的宣泄与极度的没有安全感。
  夏云被这股蛮力撞得倒在地上,但他並没有反抗,任由苏洛尘在自己唇上笨拙而绝望地啃咬。
  她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眼泪滚落进两人交叠的唇缝里,又苦又涩。
  她在用这种笨拙甚至带著痛感的方式,確认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属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