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怜之人
  沈秀莲,云岭村本地人,死的时候三十八岁。
  她不是正常死亡的。
  “她男人叫赵大勇,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她。”李德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打得狠了,她就跑,跑回娘家,赵大勇醒了酒就去把她接回来,消停几天,然后又喝,又打,反反覆覆,折腾了好几年。”
  “三年前那次,赵大勇喝了酒,把她从村口打到家里,又从家里打到村口,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惨叫声。”
  李德福的手又开始抖了。
  “有人劝过吗?”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劝了。怎么没劝?”李德福苦笑,“赵大勇那人喝了酒六亲不认,谁劝打谁,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村里没人敢跟他硬碰,报了两次警,警察来了,沈秀莲自己又不敢说,说是自己摔的,警察也没办法,只能调解了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赵大勇又喝了酒,把沈秀莲拖到村口的老井边上打,打完了,他一个人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井里发现了沈秀莲的尸体。”
  李德福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大勇说他不知道,说他是把沈秀莲留在井边自己走的,不知道她怎么掉进去的,警察来查了,也查不出什么,最后定了意外落水。”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他妈!!!】
  【又是意外落水?!】
  【这畜生比王二狗还狠啊,那是他老婆!】
  【打了几年,全村都知道,最后死了就一句意外落水?】
  【难怪会变成血尸,这怨气得有多大!】
  弹幕已经炸了,密密麻麻的愤怒几乎要溢出屏幕。
  陈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意:“沈秀莲的尸体埋在哪儿?”
  “就在后山。”李德福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她娘家早就没人了,赵大勇隨便找了块地把她埋了,连个碑都没立。”
  韩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后山的方向。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最后一抹余暉將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而模糊,隱约能看到半山腰处有一片植被格外茂密的地方。
  “那里。”他指著那片地方,“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沈秀莲的坟。”
  陈澜也站起来,顺著韩彻指的方向看去。
  修炼了阴阳天师诀之后,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后山半山腰那片区域笼罩著一层浓重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著,隨时会破土而出。
  “赵大勇现在在哪?”他问。
  李德福愣了一下:“还在村里。出了那事之后,他把沈秀莲埋了,消停了几个月,后来又娶了个外地的媳妇。”
  “又娶了?!”苏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去年娶的。”李德福嘆了口气,“那女人不知道他以前的事,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他酗酒打人,想跑,被赵大勇抓回来打了一顿,现在也不敢跑了。”
  陈澜看向苏棠和韩彻。
  “血尸有意识吗?”
  “有。”韩彻的声音低沉,“血尸和普通殭尸不同,它保留了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执念,它吸食血液是为了增强力量,而力量的增强,会让它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也就是说,它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
  “也知道是谁害死了自己。”
  韩彻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陈澜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苏棠连忙叫住他。
  “去找赵大勇。”陈澜头也不回,“血尸今晚的目標,一定是他。”
  赵大勇的家在村西头,是一栋贴著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在整个云岭村里算是最气派的房子了。
  院子里停著一辆半新的皮卡,墙角堆著几袋水泥,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
  陈澜站在院门外,能感觉到后山那股浓重的阴气正在缓缓朝这边蔓延。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下来,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昏黄的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无力。
  “就是这家?”苏棠上前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度加大了不少。铁门被拍得哐哐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里面终於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脸。
  四十出头的年纪,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刚喝了酒。
  他眯著眼睛打量门外的三个人,目光在陈澜和苏棠的制服上扫过,最后落在韩彻胸口的银色徽章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赵大勇的语气不善。
  “警察。”韩彻出示了证件,“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关於你前妻沈秀莲的。”
  赵大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是暴怒。
  “又是沈秀莲!她都死了三年了,你们有完没完!”他猛地拉开门,整个人堵在门口,像一堵肉墙,“我说了多少遍了,她是自己掉井里的,关我什么事!你们警察查了一次又一次,查出来什么了?啊?”
  酒气扑面而来。
  陈澜皱了皱眉,声音平静:“赵大勇,我不是来查沈秀莲是怎么死的。”
  赵大勇愣了一下。
  “我是来告诉你,沈秀莲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大勇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回来了?她一个死人怎么回来?变成鬼啊?你他妈嚇唬谁呢!”
  他一边笑一边拍著门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笑著笑著,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陈澜、苏棠、韩彻三个人都没有笑。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们什么意思?”赵大勇的声音开始发虚。
  陈澜侧身,让出视线,指向后山的方向。
  “你看不到吗?那里。”
  赵大勇下意识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中,后山半山腰处,那片沈秀莲的埋骨之地,正翻涌著浓重的黑气。
  黑气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著,朝著村子的方向蔓延过来。
  普通人本应看不到这股阴气。
  但今晚是朔月,阴气最盛的日子。
  再加上血尸已经吸食了足够的血液,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普通人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赵大勇看到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那……那是什么?”
  “沈秀莲。”陈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被埋在阴气匯聚的地方,怨气不散,变成了血尸,这三天村里死的那些牲畜,都是她的手笔,她在吸食血液,积蓄力量。”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盯著赵大勇。
  “你知道她积蓄力量是为了什么吗?”
  赵大勇的嘴唇剧烈哆嗦著,说不出话。
  “是为了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