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个赵国的国防力量
  阿红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红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澜蹲在土地庙旁边,盯著手机上的时间。
  一分钟后,阿红还没有上来。
  三分钟。
  五分钟。
  陈澜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红是百年井煞,在井下就是她的主场,下去看看深度最多也就几十秒的事,怎么可能要五分钟?
  他正要让小灰下去找,地面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动了。
  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像晃了晃,从龕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摔成两半。
  裂开的泥塑截面里,不是泥土,是一团灰白色的、正在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土地公像里,全是赵军残魂的气息。
  这座土地庙不是建在封印上面镇压残魂的,它是建在“泉眼”上面“吸收”残魂的。
  有人故意把土地公像放在这里,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让土地公“吃”掉那些外泄的残魂,把它们锁在神像里,不让它们继续扩散。
  但现在,神像碎了。
  碎了不是因为地震,是因为它“吃”得太多了,撑爆了。
  一道红影从地面窜了出来。
  阿红的身形比下去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红裙的顏色更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血。
  她的魂体表面缠绕著无数灰白色的细丝,那是赵军残魂的气息,密密麻麻地缠在她身上,像一层蜘蛛网。
  她的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时潦草了十倍,看得出写这行字的时候她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数不清。”
  陈澜的功德金光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想通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赵军残魂不是被封印在赵家井下面的,它们是被“养”在赵家井下面的。
  两千多年来,有人一直在“餵养”它们。
  用什么东西餵养?
  用江海市老城区一代又一代居民的“梦”。
  那些梦里的战场、尸体、血腥味、硝烟味,不是残魂在入侵居民的梦境,是居民在无意识中把自己的恐惧、痛苦、绝望“餵”给了地下的残魂。
  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十年染透整片水域。
  不是墨水在扩散,是水在被染色。
  江海市老城区,每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赵军残魂的“养分”。
  他们的梦,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痛苦,全部通过脚下的土地,流入了赵家井地下的那个巨大蜂巢,被四十万道执念一口一口地吞掉。
  吞了两千多年。
  现在,它们吃饱了。
  陈澜掏出手机,打开城隍爷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城隍爷,江海市老城区现在有多少人口?”
  城隍爷秒回:“老城区?大约五十万。”
  五十万。
  四十万赵军降卒的执念,五十万活人的梦境。
  这比例,比他妈的白起的兵力部署还精准。
  “城隍爷,通知黑白无常,通知牛头马面,通知钟馗天师,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地府力量,江海市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陈澜抬起头,看著老城区上空那片灰濛濛的天。
  阳光还在,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缓缓甦醒。
  不是一只鬼,不是一个妖,是一支军队。
  一支死了两千多年、但从未真正安息的军队。
  “赵军在復甦。”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城隍爷用一种陈澜从未听过的、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小子,你是说,江海市地下,埋著四十万赵军?”
  “不是埋著,是睡著。”陈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它们要醒了。”
  “四十万。”
  城隍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本官要辞职”的绝望。
  “小子,你知道四十万是什么概念吗?长平之战赵国总兵力也就四十万出头,你这是把赵国的国防力量一锅端了!本官当了五百年城隍,见过闹鬼的,见过闹妖的,见过整个村子被怨气笼罩的,但从没见过一整个国家的军队在地底下睡了两千多年然后集体醒来的!”
  “现在见过了。”陈澜蹲在土地庙旁边,功德金光在掌心缓缓流转,感知著地底下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脉动。
  “城隍爷,黑白无常那边怎么说?”
  “小谢说他正在喝奶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呛死,小范说他还有半瓶劲酒没喝完,喝完就来。
  牛头马面更离谱,马面说他正在审计地府財务年报,走不开,牛头说『老马你慢慢审,老牛我先去砍几个』,然后就把电话掛了。”
  陈澜嘴角抽了一下。
  地府这帮神,靠谱的时候是真靠谱,离谱的时候也是真离谱。
  “钟天师呢?”
  “钟老大没接电话,本官打了好几遍了,一直占线。”
  “占线?钟馗天师还会打电话?”
  “他最近在跟阎罗王开视频会议,討论地府数位化转型的事,据说已经开了三天了,议题从『生死簿电子化』吵到了『奈何桥要不要装etc』,还没吵出结果。”
  陈澜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思考奈何桥装etc是什么画风。
  “城隍爷,您先继续摇人,我在这边盯著,有什么动静隨时跟您匯报。”
  “小子,你一个人盯四十万?你当你是监控摄像头呢?”
  “我不是一个人。”陈澜回头看了一眼阿红和小灰。
  阿红正在用怨气把自己身上那些灰白色细丝一根根扯下来,动作又快又准,像在拆一件不合身的毛衣。
  小灰在旁边帮忙,用怨气画了一把小剪刀,对著那些细丝咔嚓咔嚓地剪,虽然剪不断,但態度很端正。
  “阿红,小灰,能干活了。”
  阿红把最后一根灰白色细丝从裙摆上扯下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ok”,旁边標註了四个字:“等很久了。”
  小灰画了一个握拳的手势,下面写著:“我也行。”
  陈澜站起身,把摔成两半的土地公像捡起来,合在一起,重新放回龕里。
  裂开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灰白色的雾气,他用功德金光在神像表面画了一道封印符,雾气被堵了回去,神像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
  临时的,撑不了多久。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內容比较特殊,我不在秦市,在江海市老城区,地底下埋著四十万赵军降卒的执念,现在它们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