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秦军听令!
  他迈步走进景区。
  白天人声鼎沸的景区,此刻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陵墓。
  事实上,它確实是一座陵墓,只不过埋的不是他。
  嬴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
  两千多年了,咸阳变了,洛安变了,连秦岭的山脊线都因为地震和风化变了形状。
  但脚下的泥土没变,泥土里的味道没变,那种混合著黄土、枯草和晨露的气息,和他躺进铜棺前一晚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走过仿古的商业街,经过一家掛著“秦始皇纪念品”招牌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兵马俑复製品,小的巴掌大,大的半人高,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微型军队。
  嬴政停下脚步,看著那些陶俑。
  形態各异,有的握剑,有的持弓,有的跪射,有的立姿。
  五官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高鼻深目,颧骨高耸,嘴唇紧抿。
  他看著那些脸,忽然笑了。
  “做得很像。”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不过朕的兵马俑,比这大多了。”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商业街,穿过广场,穿过一道仿製的城门,来到了真正的秦始皇陵入口。
  不是游客走的那条路,是当年死士们押著他的魂魄进山时走的那条密道。
  密道在景区最深处的一堵岩壁上,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
  嬴政伸手拨开藤蔓,露出后面那道石门。
  门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门楣上刻著两个篆字—“秦归”。
  秦归。
  秦国归来。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掌心贴著冰凉的岩面,散发出一道光芒。
  功德金光?
  他没有功德金光,他身上只有一种光,暗金色的,像被埋了太久的青铜器在月光下泛出的那种幽冷的光。
  那是帝王之气。
  不是修来的,是与生俱来的,是统一六国后天地法则刻在他魂魄深处的印记。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窄而陡,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都是当年那三千死士用铁锥刻上去的,一笔一划,深可见骨。
  嬴政迈步走了进去。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不知拐了多少个弯。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带著岩石的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星空倒映在头顶。
  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的,石面上刻满了浮雕,战车、战马、士兵、將军、旗帜、鼓阵,一幅接一幅,连绵不绝,像一卷展开的史诗长卷。
  地面是水磨石,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的星光,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殿堂里迴荡。
  而殿堂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方阵。
  兵马俑。
  不是景区里那些复製品,是真的兵马俑,两千多年前嬴政下令烧制的、和他一起埋入地下的、真正的兵马俑。
  八千尊。
  八千个真人大小的陶俑,按军阵排列,前排跪射俑,中排立姿俑,后排战车俑,两翼骑兵俑。
  每一尊陶俑的面容都不一样,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圆脸,有的长脸,有的眉清目秀,有的满脸横肉。
  它们站在那里,站了两千多年,身上的彩绘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陶胎,但姿態依然挺拔,目光依然坚定,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嬴政走到方阵前方,站定。
  他扫过那些陶俑的脸,一张一张地看,像是在检阅一支等待了两千多年的军队。
  “朕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迴荡,不高亢,不激昂,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但每一个陶俑都听到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灰白色的,像烧制时窑火熄灭前最后一瞬的余光。
  光从陶俑的裂缝里渗出来,从眼睛、嘴巴、鎧甲缝隙里渗出来,把整座地下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它们动了。
  最先动的是前排的跪射俑。
  它们从跪姿缓缓站起,膝盖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在缓慢转动。
  手中的弩机抬起来,弩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殿堂入口的方向,那里没有人,但它们依然保持警戒。
  中排的立姿俑开始转身,面朝嬴政的方向,右手握拳捶在胸口,行了一个两千多年前秦军的军礼。
  轰。
  八千只拳头同时捶在八千个胸口,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炸开,震得穹顶的夜明珠都在微微晃动。
  后排的战车俑动得更慢。
  战马是陶製的,无法拉动战车,但车上的驭手俑转动僵硬的脖子,面朝嬴政的方向,双手握韁,做出了一个“隨时可以出发”的姿態。
  两翼的骑兵俑已经翻身上马,马也是陶製的,动不了,但骑兵俑们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戟,左手持盾,做出衝锋的准备。
  八千尊陶俑,八千年沉睡,在这一刻,全部甦醒。
  嬴政站在方阵前方,看著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是悲伤。
  八千个士兵,八千个活生生的人,在烧製成陶俑的那一刻,魂魄被封入陶胎之中,不生不死,不眠不休,在这地下宫殿里站了两千多年。
  他们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但他们会累。
  嬴政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那种站了太久、等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疲惫。
  “將士们。”嬴政开口了,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沙哑,“朕知道你们累了。”
  没有人回答。
  陶俑不会说话,它们的魂魄被封在陶胎里,能听能看能动,但说不出话。
  “但朕需要你们再站一会儿。”嬴政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向头顶的方向。
  “外面的世界变了,变得朕都不认识了,有新的敌人,新的战场,新的战爭方式,朕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帮朕重新征服这个世界。”
  陶俑们没有动。
  不是不愿意,是在等。
  等一个命令。
  嬴政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秦军听令。”
  八千尊陶俑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跟著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