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暴前夜
  凌执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朝病房门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接的?確定是她常用的那个帐號?有没有可能是仿冒的?”
  李彦:“暗网平台刚刚更新了任务,发单人是匿名帐號,接单的就是 a 的帐號,错不了!”
  凌执:“是罗楚豪吗?”
  “是。”李彦:“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八点,地点慈善晚会现场,和我们预判的一模一样。”
  凌执指尖微紧:“知道了。让老张和小王先带队,按原定方案布防,这两天我留在这儿盯著江离。”
  “是。”李彦顿了顿,“凌队,她一直都在您身边吗?没接触过其他人?”
  凌执淡淡应了一声:“嗯。”
  也不算完全说谎——虽说被她赶在了门外,但总归……算在视线范围內。
  李彦更疑惑了:“可她的手机早就扣在技术科了,她是怎么发的暗网预告?”
  凌执大脑飞速运转 —— 江离没动,帐號却接了单,可能就是有人用了她的帐號,或者暗网有他们不知道的操作方式。
  “李彦,” 凌执的思路瞬间清晰,下令,“你立刻重点查这个新订单的发单人和接单 ip;另外,马上提审张守义,问问他暗网是否有自动接单、定时发布任务的功能,或者有没有人能破解 a 的帐號权限。”
  “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彦立刻应下,匆匆掛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李彦回电:
  “凌队!蝰蛇招了!他交代,暗网確实有自动抢单、或者叫预设触发功能!不过通常都是一些底层、接不到好活的杀手才会设置,用来抢单子。”
  “不过 a 段位高,一直是手动挑活,从来不用这东西。”
  “蝰蛇还说,暗网的顶级帐號登录,需要绑定虹膜验证,每次登录必须本人实时验证,別人也根本用不了她的帐號!”
  “知道了。” 凌执:“把订单信息发我。”
  “好,马上发!”
  电话掛断的时候,截屏信息就发了过来。
  凌执点开:
  目標:罗楚豪
  时间:后天 20:00
  地点:君悦广场(慈善晚会主会场)
  简短的几行字,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凌执的心口。
  这不仅是预告,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著“a”即便身陷囹圄,计划依旧在推进。
  宣告著她对罗楚豪的杀意,绝不会因为任何阻挠而改变。
  同时,这也是对他刚刚“越界”探究的最直接、最冷酷的回应和警告。
  他刚刚窥见了她的伤口,试图触碰她的过去,她的“刀”就立刻悬在了他必须保护的“目標”头顶。
  凌执熄灭手机,去护士站要了些清淡吃食,转身走回病房。
  推门而入时,看见江离还靠在床头,指尖捏著一颗糖,慢悠悠含在嘴里。
  见到他进来,她抬眼一笑,神色已经恢復如常:
  “凌学长,你买的糖真好吃。”
  凌执迈步走近,垂眸看著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派轻鬆自然,仿佛刚才警告、划清界限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站著。
  江离也不恼,任由他打量,甚至咔嘣咔嘣咬著糖:“我还是第一次吃別的糖,原来也这么甜。”
  凌执不再绕弯:
  “你人在这里,一步未离。暗网的接单预告,是怎么发出去的。”
  江离勾了勾唇,往枕头上靠了靠:“你站著,我仰著头说话,脖子酸得很。”
  凌执沉默了一瞬,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离轻笑:“凌学长表情这么臭,都不帅了。”
  “江离。”他语气微沉,带著警告。
  “好好好,不逗你了。”江离舔了舔唇,“是预设好的任务。”
  凌执眸色一沉:“你来之前,就料到自己会被扣下?”
  江离抬眼看向他,笑意更深:
  “凌学长,果然不负我所望。”
  果然。
  凌执的眼神深不见底。
  江离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从她主动踏入市局大门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在她决定要对罗楚豪动手时,她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
  所以,她提前设置好了自动接单。
  这是一个阳谋。
  她人就在这里,手无寸铁,高烧虚弱,被警方严密看守。
  可她的“刀”,早已在无形中举起,指向了后天的慈善晚会。
  凌执皱眉:“所以,你现在身体这种情况,也非动他不可?”
  江离挑眉:“a,从不失手。”
  凌执嗤笑一声:“你不失手,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诛心,也是诛。”江离勾唇:“把正义的凌队拉下水,让他亲眼看著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让他坚守的信念在现实面前產生裂痕……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杀死』?”
  原来,她杀的不是他人,是他心里的“程序正义”。
  让他动摇、让他怀疑、让他越界——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
  凌执迎著她挑衅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我是警察,依法办事,保护该保护的人,抓捕该抓捕的人。是我的原则,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原则?”江离轻轻的笑了一声:“不过是筹码还不够大,总有一天,你会打破的。”
  “不会。”
  凌执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从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依法办事” 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线,无论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还是像江离这样带著复杂过往的 “罪犯”,他都没想过,也绝不会用打破原则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即使他刚刚有怀疑,但是也不会动摇他的底线。
  江离闭上眼,她已经累极,连说话都费力,却仍像在预言註定的结局:
  “你会。”
  “我们,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这是她第二次这样说。
  凌执坐在床边,看著江离毫无防备的样子,像只露出脆弱肚皮的小兽。
  那模样仿佛在无声引诱:只需要他,稍微放下那点固守的原则,只要轻轻一下,比如拔掉她床头的葡萄糖针管,或者放任她高烧不退。
  让整个刑警队头痛不已的 “a” 就会永远消失,再也不会有新的命案发生。
  就能彻底解决这个让他和整个市局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他盯著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
  “呵,心理战是吧?江离,你就算这样了,也没忘了给我下套。”
  他太清楚江离的手段了。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心理战。
  哪怕是在她看似最虚弱、最不设防的时候,也可能在布下一个新的局。
  她在用自己此刻的“脆弱”作为诱饵,试探他的底线,考验他的原则,甚至引诱他犯错。
  只要他此刻动了哪怕一丝一毫“让她自然消失”的念头,並且付诸行动或者不作为,那么他就输掉了坚守的原则。
  江离没再说话,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护士敲门送来晚餐,两餐清淡的粥和小菜,放下后便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凌执摆好餐:“吃吧!”
  江离睁开眼睛,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喝著,动作安静又规矩,和那个冷硬刺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执坐在一旁,吃得很慢,目光却始终没完全从她身上挪开。
  “不合胃口?”江离忽然抬眼,看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凌执淡淡“嗯”了一声:“还好。”
  “也是,你们当警察的,习惯吃重口的。”她低头搅了搅粥,“不过生病的人,只能吃这个。”
  凌执看了她一眼:“你多吃点。”
  “知道了,凌学长。”她乖乖应著,语气里竟难得没有半分挑衅。
  等收拾完餐盒,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凌执起身,反手將门关上,又拖过一旁的单人沙发,重重抵在门后。
  动作乾脆,没有半点掩饰。
  江离靠在床头,看得挑眉,笑意漫上来:“凌学长这是干什么?怕我半夜逃跑?”
  凌执回头看她:“医院人杂,安保不严。你现在的身份,不能出任何紕漏。”
  “哦——”她拖长语调,故意逗他,“所以是把我和你一起锁在这儿了?”
  “是。”他答得乾脆。
  江离笑出声:“你就不怕我趁你睡著,对你做点什么?我杀个人可是很轻鬆的。”
  他检查了一遍门窗锁扣,確认无误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连日连轴转,再加上傍晚那一通情绪拉扯,疲惫终於压了上来。
  “你不会。”
  “这么信我?”
  “至少现在不会。”他抬眼看她,“你还有事没做完。”
  江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没再继续逗他。
  “你就睡沙发?”她轻声问。
  “嗯。”
  “沙发很硬。”
  “习惯了。”
  凌执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声音放低:
  “睡吧。有事叫我。”
  江离盯著他看了几秒,慢慢躺了下去,拉上被子。
  “晚安,凌学长。”
  凌执闭著眼,轻轻“嗯”了一声。
  房门被沙发牢牢抵住,灯被调至最暗。
  一室安静,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
  他守著门,也守著她。
  守著职责,也守著那条摇摇欲坠的界限。
  这个夜晚,病房內一臥一坐的两个灵魂。
  他们各自守著各自的信念、秘密与伤口,等待著黎明后,那场早已预设好的、必然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