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你会难过吗?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沈知意自己先安静了。
  客厅的灯光很柔。
  其他嘉宾有的回房洗漱,有的在厨房倒水。
  靠窗这边,像被夜色轻轻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林砚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把那包小饼乾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先拿著。”
  沈知意看著饼乾。
  包装袋是浅黄色的。
  很普通。
  小屋零食柜里隨手拿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著它,心里反而没那么紧。
  她轻轻拿起来。
  “谢谢。”
  林砚靠在沙发上,语气放得很轻。
  “不急。”
  沈知意抬头。
  “什么不急?”
  “说话不急。”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想说多少说多少。”
  “不想说也行。”
  “我可以在旁边负责吃饼乾。”
  沈知意:“……”
  她本来已经有点沉下去的情绪,被他最后一句轻轻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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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笑了笑。
  “你不是给我的吗?”
  林砚认真道:“所以我说可以,不代表我要抢。”
  “你很想吃?”
  “有一点。”
  沈知意把饼乾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可以分你。”
  林砚看著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著,真的拆开包装,拿了一块。
  动作自然得像这不是什么沉重夜聊,而是两个人普通地坐在一起分零食。
  沈知意慢慢也拿了一块。
  饼乾很脆。
  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忽然觉得,开口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我小时候……不太会跟別人玩。”
  林砚没有插话。
  沈知意看著手里的饼乾。
  “別人一起说话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接。”
  “接早了,怕打断別人。”
  “接晚了,话题又过去了。”
  她声音很轻。
  “后来我就乾脆不说。”
  林砚咬了一口饼乾,点点头。
  “嗯。”
  沈知意听见这个“嗯”,忽然有点想笑。
  她以前总是嗯。
  今天换成林砚嗯。
  可他的嗯不是敷衍。
  像是在告诉她,他在听。
  她继续说:“上学的时候,我也不是没人找我玩。”
  “只是……”
  她顿了顿。
  “我总觉得自己很麻烦。”
  林砚看向她。
  沈知意低著头,声音更小。
  “比如別人约我出去,我会提前很久紧张。”
  “要穿什么,要说什么,如果冷场怎么办。”
  “如果我想早点回家,会不会扫兴。”
  “如果我不去,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合群。”
  “想多了以后,我就累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不太像开心。
  “后来大家也就不怎么叫我了。”
  林砚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说“你別想太多”。
  也没有说“其实大家不会那么觉得”。
  因为对沈知意来说,那些感受是真实存在的。
  一句別想太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她觉得,连自己的紧张都是错的。
  林砚想了想,问:“那你会难过吗?”
  沈知意握著饼乾,沉默了很久。
  “会。”
  她说。
  “但我也鬆了口气。”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把很久以前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看。
  “没人叫我,我就不用拒绝。”
  “不用担心自己表现不好。”
  “不用怕別人觉得我扫兴。”
  “可是……”
  她抬头看向窗外。
  “有时候又会觉得,一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夜色很静。
  林砚手里的饼乾吃完了。
  他没有立刻再拿。
  沈知意继续说:“我以前画画的时候,喜欢画很多小人。”
  “但每次画到最后,都会把中间那个擦掉。”
  林砚问:“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她该站在哪里。”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林砚心里。
  他忽然有点明白。
  为什么沈知意总是抱著画册。
  为什么她会在画册角落画句號。
  为什么她明明想靠近,却总是先往后退半步。
  她不是不想要朋友。
  她只是太害怕自己站错位置。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现在呢?”
  沈知意转头看他。
  “现在?”
  “现在如果画小人,中间那个还擦吗?”
  沈知意愣住。
  她认真想了想。
  “可能……会先留著。”
  林砚点头。
  “进步很大。”
  沈知意笑了。
  “这也算进步吗?”
  “当然。”
  林砚语气认真,“能先留著,说明已经开始考虑租金问题了。”
  沈知意:“……”
  她本来眼眶有点热,被他一句话弄得不上不下。
  “为什么是租金?”
  “站在中间位置,地段好。”
  “……”
  她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是真笑。
  林砚也笑了笑。
  “你看,朋友这事吧,不能急。”
  沈知意看著他。
  林砚说:“有些人认识很久,也只是通讯录里的名字。”
  “有些人认识没几天,却能一起同手同脚。”
  沈知意耳尖微红。
  “那个是意外。”
  “意外也算经歷。”
  “很丟人。”
  “不丟人。”
  林砚看著她,语气难得认真。
  “沈知意,敢笨拙地试一次,比一直站在旁边看,要厉害很多。”
  沈知意慢慢低下头。
  心里有点酸。
  却不是难受。
  像一团很久没被晒过的棉花,忽然被人拿到阳光下轻轻拍了拍。
  灰尘飞起来。
  但也暖了。
  她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朋友是很难的东西。”
  林砚点头。
  “確实难。”
  沈知意抬头。
  她以为林砚会说不难。
  可他居然说確实难。
  林砚靠著沙发,慢慢说:“朋友不是你发一条消息,对方秒回,就一定算朋友。”
  “也不是一起吃几顿饭,就一定算。”
  “朋友这东西,有时候挺麻烦的。”
  “会担心,会误会,会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沈知意轻轻点头。
  “嗯。”
  林砚笑了下。
  “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有什么好处?”
  “比如你跳绳失败的时候,有人可以陪你一起丟脸。”
  沈知意:“……”
  她又笑。
  笑完以后,她看著手里的小饼乾,声音很轻。
  “那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块饼乾,认真看了看。
  “你知道我现在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沈知意怔怔地看他。
  “什么?”
  “这包饼乾快吃完了。”
  沈知意:“……”
  林砚看向她,语气很自然。
  “至於你,不算麻烦。”
  她指尖轻轻一颤。
  林砚继续说:“你只是启动慢一点,声音小一点,想得多一点。”
  “这些都不叫麻烦。”
  “顶多叫使用说明书比较厚。”
  沈知意低头。
  眼眶还是热了。
  可是她想笑。
  又想哭。
  最后只很轻地说了一句:
  “哪有这么厚。”
  林砚点头。
  “目前看来,至少三册起步。”
  沈知意被逗笑。
  窗外夜色安静。
  她看著快空的饼乾袋,心里忽然没那么堵了。
  原来有些话说出来,並不会把人嚇跑。
  原来也有人听完以后,不会急著安慰,不会急著讲大道理。
  只是坐在旁边,和她分一包饼乾。
  林砚把最后一块饼乾推给她。
  “最后一块,给你。”
  沈知意看著那块饼乾。
  “为什么?”
  林砚想了想。
  “因为你今晚说了很多话。”
  “奖励?”
  “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知意拿起饼乾,没有立刻吃。
  她看著林砚,轻声说:
  “谢谢你听我说。”
  林砚摆摆手。
  “小事。”
  “反正我睡不著的时候,也需要找点事做。”
  沈知意问:“你也会睡不著吗?”
  林砚笑了笑。
  “打工人哪有不失眠的。”
  沈知意低头笑。
  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只是觉得,今晚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熬。
  而监控室里,刘海峰看著这段夜聊,迟迟没有说话。
  副导演也压低声音。
  “刘导,这段……播吗?”
  刘海峰沉默很久。
  “播。”
  “但轻一点剪。”
  “別配煽情音乐。”
  “就保留原声。”
  副导演点头。
  刘海峰看著屏幕里那包快空的小饼乾,轻声说:
  “这比煽情好。”
  客厅里。
  沈知意把最后一块饼乾吃完。
  林砚看了一眼空袋子。
  “完了。”
  沈知意问:“怎么了?”
  林砚嘆气。
  “这包饼乾,见证了一段严肃友谊的开始。”
  沈知意微微一怔。
  友谊。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那么沉。
  也没有那么远。
  她轻轻握住空包装袋边缘,低声问:
  “那……算吗?”
  林砚看向她。
  夜灯落在他眼底,显得比平时温和很多。
  他笑了下。
  “算不算,得看你交不交朋友费。”
  沈知意:“……”
  她刚刚泛起的情绪,一下子被他这句话拽回地面。
  “朋友费?”
  林砚点头,表情认真得很欠揍。
  “对。”
  “友情刚起步,流程要规范。”
  沈知意看著他,终於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