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豪门千金,也会害怕吗?
  沈知意站在楼梯口,鼻尖那点酸意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慢慢走到餐桌边坐下。
  赵行舟看了她好几眼,最后憋出一句:
  “知意,你要不要喝牛奶?”
  沈知意抬头。
  “嗯?”
  赵行舟立刻把牛奶往她面前推。
  “热的。”
  许梦瑶也赶紧说:“还有麵包,我刚烤的,没糊。”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这次真的没糊。”
  顾南枝把果酱递过来,声音温柔。
  “先吃早饭,別空腹看手机。”
  大家都没有直接问。
  可每个人的小动作里,都带著一点小心翼翼。
  沈知意看得出来。
  她很感激。
  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需要被特別对待的人。
  林砚端著水煮蛋出来,放到她面前。
  “友情会员特供。”
  赵行舟立刻问:“那我呢?”
  “你是普通用户。”
  “普通用户没有蛋吗?”
  “有。”
  “那区別在哪?”
  林砚看他一眼。
  “区別是你话多。”
  赵行舟:“……”
  客厅里的气氛被这一句稍微带鬆了一点。
  沈知意低头剥鸡蛋。
  手指还是有点慢。
  林砚坐到她斜对面,没有盯著她看,只像平常一样拿起麵包。
  “吃完再说。”
  沈知意动作微顿。
  她知道,他是在跟她说。
  別饿著自己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可网上的声音,已经不是她不看就不存在了。
  短短一早上,热搜彻底爆开。
  豪门千金参加恋综。
  沈知意作秀。
  沈知意社恐人设。
  心动小屋剧本。
  每一个词条都像带著刺。
  营销號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豪门千金下凡恋综,社恐是真还是剧本?》
  《沈氏独女参加节目,是寻找真爱还是资本游戏?》
  《从小饼乾到小贝壳,观眾被豪门故事骗哭了吗?》
  评论区更乱。
  “我就说她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豪门千金还装社恐,真会演。”
  “有钱人体验生活,观眾真情实感买单。”
  “不是,她有钱和她社恐有什么衝突?”
  “笑死,普通人社恐是生活压力,她社恐是什么?怕家里別墅太大迷路?”
  “楼上嘴太毒了。”
  “节目组不说她身份,就是故意误导观眾。”
  “林砚知道吗?不会也在配合演吧?”
  爭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喜欢沈知意的人想解释。
  可解释很快被淹没。
  因为“豪门千金作秀”这几个字,天然就比“她只是没说家世”更有传播力。
  节目组后台,公关组已经忙疯了。
  副导演拿著平板,脸色难看。
  “刘导,作秀词条进前三了。”
  刘海峰盯著屏幕,眉头紧皱。
  “恶评控了吗?”
  “控了,但压不住。有人一直在买。”
  “查到谁了吗?”
  “几个营销號和之前黑林砚的那批有重合。”
  刘海峰冷笑。
  “还真是一套班底用到底。”
  公关负责人问:“沈家那边要不要发声明?”
  “他们还没给准信。”
  “我们节目组呢?”
  刘海峰沉默。
  声明当然能发。
  可声明只能说沈知意没有刻意隱瞒,节目组不存在欺骗。
  但网友现在情绪已经起来了。
  他们要的不是解释。
  他们要的是一个宣泄口。
  越官方,越容易被骂成洗白。
  副导演低声说:“刘导,今天还直播吗?”
  刘海峰抬头。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停播,显得心虚。
  继续播,沈知意会被弹幕冲。
  他看向监控画面。
  沈知意坐在餐桌边,小心翼翼剥著鸡蛋。
  林砚坐在她斜对面,正把赵行舟盘子里那块烤焦的麵包悄悄挪远。
  赵行舟还没发现。
  画面很生活。
  也很脆弱。
  刘海峰闭了闭眼。
  “直播照开。”
  副导演一惊。
  “真开?”
  “开。”
  刘海峰沉声说:“但弹幕延迟,恶意词过滤加到最高。”
  “还有,別把镜头一直懟沈知意脸上。”
  “她不是猴。”
  副导演立刻点头。
  “明白。”
  小屋里。
  早餐吃到一半,节目组广播响起。
  “各位嘉宾,上午將进行自由活动。”
  “直播正常开启。”
  这句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又轻了一下。
  赵行舟下意识说:“今天还播啊?”
  许梦瑶瞪他。
  赵行舟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沈知意手里的鸡蛋剥到一半。
  蛋壳碎了一小片,落在桌面上。
  林砚拿纸巾过去,顺手把碎壳扫到一边。
  “別紧张。”
  沈知意低声说:“我没有。”
  林砚看著她手里被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
  “鸡蛋不同意。”
  沈知意:“……”
  她看著那个破破烂烂的水煮蛋,忽然有点想笑。
  可笑意刚上来,又被手机弹出的推送压下去。
  她不小心看见一条评论。
  “豪门千金装笨,真有人信?”
  沈知意指尖一颤。
  林砚注意到了。
  他伸手,把她手机屏幕朝下扣住。
  动作很自然。
  “吃饭时不看垃圾信息。”
  沈知意抬头。
  “可是……”
  “没有可是。”
  林砚语气不重。
  “胃是无辜的。”
  赵行舟立刻点头。
  “对,不能让胃替网友买单。”
  许梦瑶也说:“先吃饭。”
  沈知意看著桌上的水煮蛋,轻轻“嗯”了一声。
  直播开启后,儘管节目组已经过滤,弹幕还是不可避免地涌进来。
  “沈知意出来解释。”
  “豪门千金怎么不说话?”
  “之前小饼乾那段还挺感动,现在感觉像剧本。”
  “別太恶意了吧,人家有钱就不能社恐?”
  “我只想知道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瞒身份。”
  镜头没有一直拍沈知意。
  但只要她入镜,弹幕就会变得复杂。
  她能感觉到。
  哪怕看不到全部弹幕,也能从工作人员的神情里感受到那股压力。
  上午自由活动,大家原本可以各做各的。
  可小屋里没有人真的轻鬆。
  苏晴坐在客厅,低声对经纪人发语音。
  “別带沈知意节奏。”
  “现在別蹭这个。”
  她顿了顿。
  “这不是好热度。”
  周明川则给节目组公关提了几个建议。
  “如果要回应,重点不要放家世。”
  “放她在节目里的真实行为。”
  顾南枝陪沈知意坐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你不用现在证明什么。”
  沈知意听著这些话,心里很乱。
  她知道大家在帮她。
  可她依旧觉得很无力。
  因为那些骂声不是衝著一个具体的错误来的。
  而是衝著她这个人。
  她是谁家的女儿。
  她说话慢,是装的。
  她紧张,是演的。
  她笑,是剧本。
  她连笨拙都被重新解释成了“会演”。
  这让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午后,沈知意一个人坐到院子角落。
  她抱著画册,没有打开。
  林砚端著两杯水走过去。
  一杯放到她旁边。
  “友情会员续杯。”
  沈知意抬头。
  “谢谢。”
  说完,她又想起林砚说过频繁感谢显得不熟。
  於是很轻地补了一句:
  “知道了。”
  林砚笑了笑,在旁边坐下。
  “学以致用。”
  沈知意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之前是在演?”
  林砚转头看她。
  她问得很轻。
  但这句话,显然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林砚没有立刻贫嘴。
  他看著院子里的草坪,反问:
  “你觉得自己演技好吗?”
  沈知意一愣。
  “啊?”
  “如果你真能把同手同脚、跳绳失败、剥鸡蛋剥成月球表面都演得那么自然。”
  他顿了一下。
  “那我建议你直接进军影视圈。”
  沈知意:“……”
  她看了看桌上那个被自己剥坏的鸡蛋,又想起跳绳时的狼狈。
  明明心里很难受,却还是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林砚继续说:“而且你要是真是剧本,节目组也太狠了。”
  “为什么?”
  “给女嘉宾安排社恐剧本就算了,还安排她跳绳同手同脚。”
  他语气沉痛。
  “这属於职场霸凌。”
  沈知意终於笑了一下。
  很浅。
  但是真的。
  林砚看著她。
  “沈知意。”
  “嗯?”
  “你是谁家的女儿,是你的背景。”
  “你会紧张,会害怕,会不知道怎么交朋友,是你的感受。”
  “这两件事不衝突。”
  沈知意怔住。
  林砚语气很平静。
  “別人非要说有钱人就不能社恐,那只能说明他们对有钱人的想像力也挺穷。”
  沈知意:“……”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眶却热了。
  林砚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所以別急著自证。”
  “可是他们不信。”
  “那就让他们看。”
  沈知意抬头。
  “看什么?”
  林砚看向不远处的摄像机。
  “看你到底是不是演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轻鬆。
  可眼神很稳。
  “演出来的东西,经不起回放。”
  “真的东西,也不会因为別人说是假的,就变成假的。”
  沈知意看著他,心里那团乱麻像被轻轻按住了一点。
  而监控室里。
  刘海峰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
  副导演也看向他。
  “刘导?”
  刘海峰盯著屏幕里的林砚。
  “他说得对。”
  “什么?”
  “回放。”
  刘海峰站起来。
  “把沈知意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自然反应片段整理出来。”
  “不要剪煽情。”
  “就剪她真实笨拙、真实紧张、真实放鬆的过程。”
  副导演眼睛一亮。
  “用片段回应?”
  刘海峰点头。
  “对。”
  “让观眾自己看。”
  院子里。
  沈知意还不知道,林砚一句话已经给节目组指了方向。
  她只是看著水杯,小声说:
  “如果他们还是骂呢?”
  林砚想了想。
  “那就说明他们今天比较閒。”
  沈知意:“……”
  “等他们忙起来就好了。”
  “忙什么?”
  “忙著看下一条热搜。”
  沈知意被他逗笑。
  林砚也笑。
  “你看,网际网路就是这样。”
  “它今天觉得你十恶不赦,明天可能觉得你可爱得要命。”
  “別把自己交给它审判。”
  沈知意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很小声地说:
  “知道了。”
  林砚点头。
  “友情会员学习成果不错。”
  沈知意终於又笑了一下。
  风从院子里吹过。
  她抱著画册,心里还是害怕。
  可害怕旁边,好像也慢慢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不是勇敢。
  还没到勇敢。
  只是觉得,自己也许不用一个人站在所有声音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