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爸爸想见你
  社恐画室爆了以后,沈知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第三条视频。
  而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坐在窗边,盯著自己的画册,整整十分钟没有动笔。
  窗外阳光很好。
  可她心里有点乱。
  粉丝数还在涨。
  评论还在涨。
  话题“今天只到这里”也还在扩散。
  这些原本应该让人开心。
  可对沈知意来说,热闹来得太快,就像有人一下把窗帘拉开。
  光很好。
  但眼睛会不適应。
  手机震了一下。
  林砚发来消息。
  林砚:今天不发也可以。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心里先鬆了一口气。
  她回:
  沈知意:你怎么知道我在犹豫?
  林砚:因为你如果已经在画,会发一张笔尖照片给我。
  沈知意耳尖微微一红。
  她確实有这个习惯。
  每次开始画之前,如果心情还不错,就会拍一张铅笔碰到纸的照片给林砚。
  不说话。
  但林砚懂。
  沈知意:我有点不知道该画什么了。
  林砚:那就先別画。
  沈知意:可是很多人在等。
  林砚:他们等的是你慢慢来,不是你马上营业。
  沈知意盯著“营业”两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评论区。
  这一次,她没有只看热评。
  她往下翻,慢慢看那些不那么靠前的留言。
  有个头像是一只橘猫的用户说:
  “我不太会夸画,但那根线抖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丟人。”
  一个叫“今天没哭太久”的用户说:
  “我今天只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来打个卡。”
  还有人说:
  “画室主人不用更新,看到你上一条还在就够了。”
  沈知意看著看著,心口一点点软下来。
  这些人好像真的没有催她。
  他们不是衝进来要她表演。
  而是把自己的那一点点今天,轻轻放在她的画下面。
  像很多小纸船,都停在了同一条河边。
  她又点开私信。
  私信很多。
  平台自动分了类。
  有表白的。
  有催更的。
  也有问她和林砚关係的。
  沈知意看到这些,下意识想退出来。
  可下一秒,她看到一封很长的私信。
  发信人叫“蓝色铅笔”。
  头像是一张手绘的云。
  私信开头写著:
  画室主人你好,我不是因为恋综关注你的。
  沈知意手指停住。
  她点开。
  那封私信很长。
  对方说自己以前也学过画画,后来因为焦虑,停了很久。
  每次拿起笔,都觉得自己画得不好。
  越觉得不好,越不敢画。
  越不敢画,就越像真的失去了画画的能力。
  “昨天看到你画那根线,我盯著看了很久。”
  “它不是那种很厉害的线。”
  “可是它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学画的时候。”
  “那时候老师说,线抖没关係,手还愿意动就很好。”
  “我昨晚也拿出纸,画了一根线。”
  “也很抖。”
  “但我画完哭了。”
  “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让我变好,是谢谢你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可以开始。”
  沈知意看完,眼睛一下红了。
  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温嵐端著水果进来,看见她这样,放轻声音。
  “怎么了?”
  沈知意摇摇头。
  “不是难过。”
  “那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温嵐。
  温嵐看完那封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沈知意的头。
  “看到了吗?”
  沈知意点头。
  “她喜欢的不是我和林砚。”
  “嗯。”
  “她喜欢那根线。”
  “也喜欢你愿意把那根线放出来。”
  沈知意鼻子有点酸。
  “可是那根线真的很普通。”
  温嵐笑了笑。
  “很多时候,能安慰人的,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东西。”
  “而是刚好陪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的东西。”
  沈知意低头,手指轻轻摸著画册边角。
  她以前总觉得,画要足够好,才配被別人看见。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不完整的画,也可以陪人。
  发抖的线,也可以让人重新拿起笔。
  这一刻,她好像终於真正明白林砚那句“三秒也是开始”。
  她打开评论区,想回復蓝色铅笔。
  打了很多字。
  刪掉。
  又打。
  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也还在慢慢画。”
  发出去后,她心跳很快。
  没多久,对方回覆:
  “那我也慢慢画。”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眼泪终於掉下来。
  温嵐递纸巾给她。
  沈知意接过来,小声说:
  “我好像第一次觉得,帐號不是很吵。”
  “像什么?”
  她想了想。
  “像一个很小的房间。”
  “大家都不大声说话。”
  “但都把灯打开了一点。”
  温嵐眼神很软。
  “那很好。”
  下午,社恐画室的粉丝们开始给自己起名字。
  起因是有人在评论区问:
  “我们算什么?灯友吗?”
  下面立刻有人接:
  “不要,听起来像卖灯的。”
  “线友?”
  “像钓鱼。”
  “画室同桌?”
  “这个可以!”
  “社恐同桌?大家坐一排不说话那种。”
  “我投社恐同桌一票。”
  “不要大声投票,举手就行。”
  很快,“画室同桌”这个称呼就被顶了上来。
  沈知意看到的时候,忍不住笑。
  她把截图发给林砚。
  沈知意:他们给自己起名字了。
  林砚:画室同桌?
  沈知意:你看到了?
  林砚:嗯。
  林砚:挺好。
  沈知意:哪里好?
  林砚:同桌不用站起来发言。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確实。
  同桌可以一起坐著。
  不一定要说很多话。
  不一定要热热闹闹。
  只要知道旁边有人,就已经很好了。
  傍晚,沈知意终於拿起笔。
  她没有拍视频。
  只是画了一张小图。
  画面里,两张小桌子並排放著。
  一张桌上有一盏灯。
  另一张桌上有一支蓝色铅笔。
  两张桌子中间没有人。
  但灯光和铅笔的影子,轻轻碰在一起。
  她拍下来,发到社恐画室。
  这一次不是视频。
  是一张图。
  配文也很短。
  今天有同桌。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慢慢热起来。
  “啊啊啊我不大声啊,但我真的好喜欢!”
  “今天有同桌,这句好戳。”
  “蓝色铅笔是不是那位私信姐妹?画室主人看到了。”
  “原来我们不是粉丝,是同桌。”
  “同桌好,同桌可以不说话。”
  “我坐最后一排可以吗?”
  “可以,画室很大。”
  沈知意看著那些评论,心里一点点踏实下来。
  以前她很怕粉丝这个词。
  粉丝意味著很多人。
  很多声音。
  很多期待。
  可“同桌”不一样。
  同桌是近一点,但不会逼近。
  是坐在旁边,各自写自己的题。
  偶尔递一块橡皮。
  偶尔一起看窗外。
  不用时时刻刻盯著彼此。
  却知道对方在。
  晚上,慢灯客厅里,赵行舟抱著手机念评论。
  “我坐最后一排可以吗?”
  “可以,画室很大。”
  他念完,感慨:
  “知意这评论区怎么这么会说话?”
  许梦瑶说:
  “因为画室主人温柔,来的同桌也温柔。”
  赵行舟不服。
  “那我不温柔吗?”
  陈聿白看他。
  “你像体育委员。”
  赵行舟想了想。
  “体育委员也能坐同桌吧?”
  顾南枝笑了。
  “你可以负责课间操。”
  赵行舟:“……”
  林砚看著沈知意发的那张图,没说话。
  顾南枝看他一眼。
  “怎么?”
  林砚笑了笑。
  “挺好。”
  “好在哪里?”
  “她开始和自己的粉丝说话了。”
  顾南枝一怔。
  林砚说:
  “不是作为我的女朋友。”
  “也不是作为恋综嘉宾。”
  “是作为画室主人。”
  许梦瑶轻轻点头。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嗯。”
  林砚看著屏幕里的那盏灯和蓝色铅笔。
  “她有自己的房间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赵行舟难得没有插科打諢。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
  “那挺好。”
  “林哥。”
  “嗯?”
  “你是不是有点像……把人送到教室门口的家长?”
  许梦瑶噗嗤笑出声。
  林砚抬眼看他。
  “你想加练吗?”
  赵行舟立刻端正坐好。
  “我闭嘴。”
  陈聿白淡定补刀:
  “今天只闭到这里。”
  客厅瞬间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顾南枝忽然看了一眼手机。
  “林砚。”
  “嗯?”
  “沈家那边,好像有动静。”
  林砚抬头。
  沈知意也正好发来消息。
  沈知意:我妈妈刚才说,周末家里有晚宴。
  沈知意:我爸爸想见你。
  林砚看著那两行字,顿了顿。
  赵行舟凑过来。
  “什么什么?”
  许梦瑶眼疾手快把他按回去。
  “別偷看。”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南枝大概猜到了。
  “沈家?”
  林砚点头。
  “嗯。”
  陈聿白说:
  “正式邀请?”
  “应该是。”
  赵行舟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不是见家长?”
  许梦瑶看他。
  “你终於说了句人话。”
  赵行舟更紧张。
  “那林哥要准备什么?”
  顾南枝说:
  “礼物,著装,谈吐,边界。”
  陈聿白补充:
  “还有资源置换问题。”
  许梦瑶点头。
  “沈家那种场合,不可能只是吃饭。”
  林砚靠在沙发上,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拿起手机,回復沈知意。
  林砚:好。
  林砚:我去。
  几秒后,沈知意回:
  沈知意:你紧张吗?
  林砚看著这句话,笑了一下。
  他没有逞强。
  林砚:紧张。
  沈知意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发来:
  沈知意:那我陪你。
  林砚眼神软下来。
  他回:
  林砚:好。
  林砚: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