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嚮往的小院开拍
  《嚮往的小院》正式开拍那天,松云村起了雾。
  院门口那条石板路湿漉漉的,缝里长著细草。
  修缮队提前两天把最危险的地方处理过了。
  赵行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忽然点头。
  “有感觉。”
  小周问:
  “什么感觉?”
  赵行舟想了想。
  “像我小时候暑假被我妈送回老家。”
  “刚到的时候嫌破。”
  “住两天又不想走。”
  许梦瑶看著画面。
  “那就对了。”
  林砚站在院门外,没有急著喊开始。
  他看了一眼各机位。
  远景机在枣树后。
  厨房机位藏在门框边。
  院角留出了非拍摄区,那里放著一把竹椅和一张小木桌。
  桌上有茶壶。
  那是给所有嘉宾躲一会儿的地方。
  也是沈知意最先看见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背著一个浅色帆布包,手里抱著画本。
  车停在村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司机回头问:
  “沈老师,到了。”
  沈知意点点头。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车门打开,空气里有一股湿湿的草木味。
  没有城市里的汽油味,也没有演播厅里的灯光味。
  她站在村口,看见远处有人扛著锄头走过。
  一只黄狗趴在墙边,懒洋洋地抬眼看她。
  镜头没有立刻贴上来。
  只有远处一台机器安静地记录著。
  她心里那点紧绷,慢慢鬆了些。
  林砚走过来。
  “还好吗?”
  沈知意看了看四周。
  “还好。”
  “镜头在那边。”
  林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离你很远。”
  沈知意顺著看过去,果然看见摄影老师站在树下,没有靠近。
  她轻轻点头。
  “我看见了。”
  林砚说:
  “不用打招呼。”
  “不想说话,就先看院子。”
  沈知意弯了一下眼睛。
  “好。”
  两人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还没到院门口,里面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这门能关吗?”
  另一个年轻声音立刻接上:
  “能关。”
  “就是关上以后,可能打不开。”
  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
  林砚笑了。
  “何知远和马川到了。”
  院子里,何知远正站在门边研究门栓。
  他五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很软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年轻时是国民剧里的熟脸,这几年少出来了,整个人反倒更鬆弛。
  马川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螺丝刀。
  他是喜剧演员,二十七八岁,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此刻他看著门栓,表情像面对一道高考大题。
  何知远问:
  “你会修吗?”
  马川沉默两秒。
  “何老师,我会分析。”
  “分析完呢?”
  “等会儿问蒋南。”
  何知远笑了。
  “那你分析得挺快。”
  正说著,蒋南扛著两个行李箱从院外进来。
  他是退役运动员,个子高,话不多。
  一进门,先把行李放下,然后看了一眼门栓。
  “这个换一颗钉子就行。”
  马川立刻站起来。
  “你看。”
  “我刚才也是这个思路。”
  何知远看他。
  “你刚才说的是等蒋南。”
  马川很坦然。
  “对,这就是我的思路。”
  院子里笑起来。
  沈知意站在门口,听著他们说话,原本悬著的心落下来一点。
  没有人要求她立刻出场。
  没有主持人大喊欢迎。
  也没有人把话筒递到她嘴边问感受。
  林砚只是轻声说:
  “进去吧。”
  她走进院子。
  何知远第一个看见她,笑著点头。
  “沈老师来了。”
  沈知意连忙说:
  “何老师好。”
  马川抬头。
  “沈老师,您来得正好。”
  沈知意一怔。
  “怎么了?”
  马川认真道:
  “您看这院子,適合画成遗址风,还是抢救风?”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
  “现在看,比较像刚醒过来。”
  马川拍手。
  “高级。”
  “刚醒过来的小院。”
  蒋南在旁边点头。
  “比抢救好听。”
  何知远看著院子,慢慢说:
  “其实挺好的。”
  “旧是旧了点,但不像假的。”
  “现在很多地方太新,反而没有住人的味道。”
  林砚没有入镜太多。
  他站在监视器旁边,看著院子里的几个人。
  赵行舟小声说:
  “林哥。”
  “嗯?”
  “这是不是太平了?”
  画面里,几个人正在认院子。
  何知远看厨房。
  蒋南看水管。
  马川在试图和黄狗建立关係。
  沈知意站在枣树下,抬头看叶子。
  没有衝突。
  没有任务卡。
  没有倒计时。
  林砚看著监视器。
  “先別急。”
  赵行舟憋了一会儿。
  “可观眾会不会急?”
  林砚说:
  “我们先別替观眾急。”
  这句话把赵行舟堵住了。
  小周在旁边偷笑。
  院子里,何知远已经进了厨房。
  他打开橱柜,看见里面放著节目组提前准备的米,面,油和几把青菜。
  “今天中午吃什么?”
  马川立刻举手。
  “我会吃。”
  蒋南说:
  “我会洗菜。”
  沈知意小声说:
  “我可以摘菜。”
  何知远笑著点头。
  “那我做饭。”
  马川鬆了口气。
  “太好了。”
  “我刚才还担心第一顿饭是生存挑战。”
  何知远看他。
  “你不会做饭?”
  “会一点。”
  “会什么?”
  “泡麵。”
  蒋南说:
  “泡麵不算做饭。”
  马川想了想。
  “那我会烧水。”
  何知远嘆气。
  “行,烧水也是技术活。”
  几个人分了工。
  蒋南去井边接水。
  沈知意拎著小篮子去菜地。
  马川被安排去找柴。
  结果他在柴堆前站了半天,抱了一捆最细的回来。
  何知远看了一眼。
  “你这是柴火,还是牙籤?”
  马川低头。
  “我怕大的不好点。”
  蒋南从旁边经过,顺手又抱了一捆粗的。
  “先细后粗。”
  马川恍然大悟。
  “你们乡村知识都这么实用吗?”
  蒋南说:
  “这是常识。”
  马川看向镜头。
  “朋友们,我今天学到了。”
  话说完,他又想起节目规则,赶紧收住。
  “哦,不用看镜头。”
  何知远笑出声。
  “你看柴就行。”
  沈知意蹲在菜地边,手里拿著一把青菜。
  她听著院里的笑声,慢慢弯了弯唇。
  镜头离她很远。
  只有一台机器拍著她的背影。
  风吹过菜叶,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这好像真的不是表演。
  就是一群人笨手笨脚地开始过日子。
  小周看著监视器,轻声说:
  “这个画面挺好。”
  赵行舟凑过去。
  “哪好?”
  “小沈老师蹲在菜地边那段。”
  “什么都没说。”
  “但很安静。”
  赵行舟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小声嘀咕:
  “还真能看。”
  林砚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只小篮子上。
  篮子里放著几根青菜,还有两颗沾著泥的小葱。
  很普通。
  普通到像每个人家里都出现过。
  可也正因为普通,才让人觉得踏实。
  中午那顿饭,做得並不顺利。
  灶台太久没用,火一开始怎么都起不来。
  马川蹲在灶口前吹火,吹了三下,自己先被烟呛得眼泪汪汪。
  “何老师。”
  “我是不是不適合柴火灶?”
  何知远一边切菜,一边说:
  “不是。”
  马川感动地抬头。
  “真的吗?”
  “你是不適合离烟太近。”
  蒋南默默接过火钳。
  “我来吧。”
  沈知意洗好青菜回来,看到马川满脸灰,没忍住递了一张纸。
  “你脸上……”
  马川接过来。
  “谢谢沈老师。”
  他擦了一下,结果越擦越花。
  沈知意看著他,有点犹豫。
  何知远回头,直接笑了。
  “別擦了。”
  “挺有综艺感。”
  马川嘆气。
  “我不想靠脸上的灰提供综艺感。”
  沈知意小声说:
  “像刚从灶里救出来。”
  院子里安静一秒。
  隨后全笑了。
  连沈知意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接这句话。
  更没想到大家笑得那么自然。
  没有人起鬨。
  没有人说“沈老师好会”。
  笑完,大家继续忙自己的。
  她心里那点紧张,又鬆了一点。
  第一顿饭上桌时,已经下午一点多。
  一盘青菜。
  一碗番茄鸡蛋。
  一锅米饭。
  还有何知远临时做的葱油拌麵。
  菜不多。
  摆在旧木桌上,却莫名像那么回事。
  马川拿起筷子,感动得像参加宴席。
  “我宣布。”
  “这是我今年吃过最有参与感的一顿饭。”
  蒋南说:
  “你主要参与了冒烟。”
  马川点头。
  “冒烟也是参与。”
  何知远给每个人盛饭。
  轮到沈知意时,他问:
  “够吗?”
  沈知意点头。
  “够了,谢谢。”
  林砚站在院外,看著监视器里的这张饭桌。
  没有灯光。
  没有精致摆盘。
  甚至还有一只碗边缺了个小口。
  可几个人坐在那里,低头吃饭,偶尔说两句閒话。
  风从院门吹进来,枣树叶子轻轻晃。
  赵行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
  “林哥。”
  “嗯。”
  “我有点懂了。”
  林砚看著画面。
  “懂什么?”
  “这节目不是没事发生。”
  赵行舟顿了顿。
  “是发生的事太小。”
  “但小得挺舒服。”
  林砚笑了笑。
  “先记住这个感觉。”
  “后面会用到。”
  下午,第一天拍摄继续。
  蒋南修好了门栓。
  马川终於学会怎么劈柴,但只劈开了一根。
  何知远去村口买酱油,顺便被三个大爷认出来,聊了半小时。
  沈知意坐在枣树下画画。
  她画的是饭桌。
  桌上没有人。
  但有四副碗筷。
  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米饭。
  傍晚收工时,林砚没有喊停很大声。
  只是让现场导演轻轻通知嘉宾今天到这里。
  马川听完,一脸惊讶。
  “这就收工了?”
  何知远笑著问:
  “你还想干什么?”
  马川看了看院子。
  “我本来以为综艺会突然发布任务。”
  “比如晚上十二点前挖一亩地。”
  蒋南说:
  “你想多了。”
  沈知意收起画本,小声说:
  “今天这样就很好。”
  马川看她。
  沈知意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多了。
  但她还是接著说:
  “像真的第一天搬进来。”
  “有点乱。”
  “但不慌。”
  何知远点头。
  “这话对。”
  院外,赵行舟立刻转头。
  “林哥,这句能不能剪进去?”
  林砚看著沈知意。
  她没有看镜头。
  只是低头把画本放进包里。
  他说:
  “可以。”
  “別放大。”
  “就留在那里。”
  夜色慢慢落下来。
  小院第一天的灯亮了。
  不亮。
  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掛在厨房门口。
  风吹过来,灯影在墙上晃。
  林砚看著监视器回放。
  画面里,何知远把锅盖掀开,白气冒出来。
  马川蹲在灶前咳得眼泪汪汪。
  蒋南拎著一桶水从院门走进来。
  沈知意坐在枣树下,把一只碗画得很圆。
  都是小事。
  可小事连在一起,就有了日子的样子。
  林砚低声说:
  “明天。”
  “重点拍饭。”
  赵行舟看向他。
  “做饭?”
  “不只是做饭。”
  林砚看著那盏灯。
  “拍他们怎么等一锅饭熟。”
  “怎么围著一张桌子坐下来。”
  “怎么在吃饭的时候,慢慢开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