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东瀛使臣
  次日早朝。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朱厚照端坐龙椅,凌风站在御阶之下,位置比任何大臣都靠前。
  这是十年来的惯例。
  帝师不跪,帝师不拜。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宣东瀛使臣覲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迴荡。
  殿门大开。
  三道人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著东瀛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留著两撇八字鬍。
  走路时步伐沉稳,气度不凡。
  身后跟著两个隨从,一左一右,都是武士打扮,腰间佩著东瀛刀。
  “东瀛使臣源宗严,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中年男子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
  说的是汉语,咬字清晰,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股异国腔调。
  朱厚照抬了抬手。
  “免礼。”
  “谢陛下。”
  源宗严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国书,双手呈上。
  “吾国国主听闻大明十年盛世,国富民强,特遣外臣前来道贺。此乃国书,请陛下过目。”
  太监上前接过国书,呈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展开扫了一眼,隨手放在一旁。
  “贵国国主有心了。”
  “陛下客气。”源宗严微微一笑,“外臣此来,一为道贺,二为求教。”
  “求教?”
  “正是。”源宗严侧身,指向身后一名隨从。
  “这位是我东瀛第一剑客,源十兵卫。听闻大明武道昌隆,天下第一武道会更是高手如云,十兵卫心嚮往之,想向大明的高手討教一二。”
  那名隨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腰间那柄刀,刀鞘上刻著源氏家纹。
  朱厚照看了凌风一眼。
  凌风微微点头。
  “比武切磋,朕自然欢迎。”朱厚照淡淡道,“只是昨日武道会刚出了点意外,冠军在颁奖时暴起行刺,已被当场拿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著源宗严的脸。
  源宗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竟有此事?”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陛下无恙吧?”
  “朕无事。”
  “那就好。”源宗严嘆了口气,“想不到大明境內,竟也有此等胆大包天之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凌风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叫源十兵卫的剑客,在听到“冠军”二字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一闪即逝。
  凌风心里有了数。
  “源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先在驛馆歇息吧,比武之事,改日再议。”朱厚照挥了挥手。
  “多谢陛下。”
  源宗严再次躬身,带著两个隨从退出了大殿。
  从头到尾,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东瀛使臣走远,朱厚照屏退左右,只留下凌风。
  “师父,你怎么看?”
  “那个源宗严,有问题。”凌风说。
  “哪里有问题?”
  “太正常了。”凌风走到殿中,站在刚才源宗严站过的位置。
  “一个正常的使臣,听到皇帝遇刺,第一反应应该是惶恐。”
  “但他没有。”
  “他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关心陛下是否无恙。”凌风转过身。
  “这不是使臣的反应,这是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的反应。”
  朱厚照点头。
  “还有他身后那个剑客。”
  “在听到冠军二字,手指动了。林十七是他的人,或者说,是他训练出来的。”
  “所以源宗严就是朱无视?”
  “不一定。”凌风摇了摇头。
  “朱无视的易容术再高明,身形骨架改不了。这个源宗严的身形,和朱无视不太一样。如果是,那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身体构造,连声音都能改变。”
  朱厚照皱眉。
  “那他是谁?”
  “不管他是谁。”凌风眯起眼睛,“他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那个源十兵卫不是想比武吗?那就让他比。”
  朱厚照眼睛一亮。
  “师父的意思是......”
  “找个高手,试试他的底。”凌风说,“东瀛第一剑客,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一出手,路数就藏不住了。”
  “谁来试?”
  凌风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名字。
  “曹公公。”
  朱厚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主意。”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至阳至刚,正好克制东瀛剑道的阴狠路数。
  而且曹正淳是东厂督主,身份够分量,不至於让人觉得大明在故意刁难。
  最关键的是,曹正淳与朱无视打了半辈子交道,一定也能发现些他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另外。”凌风又说,“派人盯紧驛馆。”
  “他们这次来,绝不只是比武这么简单。”
  朱厚照点头,唤来锦衣卫指挥使,低声吩咐了几句。
  锦衣卫领命而去。
  ---
  驛馆。
  源宗严屏退左右守在门外,只留下源十兵卫一人。
  房门关上。
  源宗严没有急著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黑布,不紧不慢地在房间四壁与天花板都掛了一圈。
  连门窗的缝隙都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才伸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阴沉冷厉的脸。
  正是朱无视。
  十年过去,他的鬢角多了几缕白髮,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加阴鷙。
  源十兵卫没有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纸笔,伏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推到朱无视面前。
  【今日大殿之上,凌风一直在看您。】
  朱无视扫了一眼,提笔在纸上写道:【我知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极为危险,也是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標。】
  源十兵卫点头,又写:【那我们接下来?】
  朱无视写:【不急。他怀疑归怀疑,但我们是使臣身份,没有確凿证据,他不好当眾翻脸。】
  他搁下笔,將写过的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躥起,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源十兵卫重新铺开一张纸:【林十七失败了。】
  朱无视写:【他本就是弃子。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源十兵卫沉默片刻,落笔时手腕微微发颤:【那个凌风,真的有那么强?】
  朱无视看到这行字,眼神骤然变冷。
  他提笔,字跡比之前重了几分:【十年前,我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源十兵卫瞳孔微缩。
  朱无视继续写:【但那是十年前。这十年,我在东瀛吸了三十七名高手的內力,加上我本身的功力,如今內力已破千年。柳生家的剑道精髓,我已尽数掌握。你父亲传授的杀招,也已练至大成。】
  他停笔,盯著源十兵卫。
  又补了一行:【千年功力在手,我不信他还能压得住我。】
  源十兵卫看完,单膝跪地。
  没有出声。
  只是用动作表明了態度。
  朱无视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然后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明天,你去会会大明的高手。不要暴露真正实力。】
  源十兵卫点头。
  朱无视將最后一张纸也烧了。
  灰烬落在桌上,他用袖子轻轻拂去。
  然后重新拿起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片刻之间,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东瀛使臣。
  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