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无崖子
  “三十年了!”
  他站起身来,对凌风深深一揖,老泪纵横。
  “请隨我来。”
  苏星河转身往松林深处走。
  苏星河领著凌风往松林深处走,阿朱跟在后面。
  走到一处石壁前,苏星河在壁上按了三下。
  石壁轰然洞开,露出一条暗道。
  “请进。”
  凌风走了进去。
  阿朱也要跟,苏星河伸手拦住:“姑娘请留步。”
  阿朱看向凌风。
  凌风回头道,温和道:“在这儿等我。”
  阿朱点点头,退到一旁。
  暗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里坐著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长发披散,一动不动。
  凌风走近了才看清,这人悬在半空中,身下没有椅子,也没有绳索。
  他就那么凭空坐著。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苍老的脸,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清凌风面容的瞬间,那双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
  “好相貌。”无崖子上下打量著凌风,语气里满是讚嘆。
  “老夫活了一辈子,见过的俊俏人物不在少数,但像你这般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又道:“逍遥派收徒,首重外貌。你这张脸,便已够了。”
  凌风笑了笑:“前辈过奖。”
  “过来些。”无崖子笑道。
  凌风走到他面前。
  无崖子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双目一凝。
  凌风只觉一股柔和的內力从对方身上探出,在自己周身经脉游走了一圈。
  无崖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体內这股內力……”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竟比老夫全盛时期还要浑厚几分!”
  凌风道:“晚辈有些奇遇。”
  “奇遇?”无崖子苦笑一声。
  “什么奇遇能让一个年轻人拥有如此內力?老夫苦修七十年,竟不如你一个后生。”
  他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师父不在。”无崖子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若他老人家尚在,以你这般根骨和內力,定能助你突破那最后一层关隘,踏入真正的逍遥之境。”
  凌风心中一动:“前辈所说的逍遥之境,是指?”
  无崖子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方才观你体內真气,为北冥真气。你既已习得北冥神功,那你可知,北冥神功从何而来?”
  “请前辈赐教。”
  “逍遥派武功,本是一部完整的绝学,名为《逍遥御风》。”
  “此功法包罗万象,既可吸纳天下內力为己用,又可凌虚御风、踏空而行,更能以无形真气伤人於百步之外。修至大成,便是真正的逍遥天地间,彷如真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只可惜,这部绝学太过深奥。我师父逍遥子將其中三部分分別传给了我和两位师妹。
  我得了北冥神功,大师姐巫行云得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二师姐李秋水得了小无相功。”
  凌风明知故问道:“所以三者合一,便是完整的《逍遥御风》?”
  “不错。”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已得北冥神功,若再得八荒六合功与小无相功,三者合一,以你的根骨悟性,必能打破桎梏,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晚辈凌风,愿拜前辈为师。”
  虽说凌风无论实力与年龄,已经远超无崖子不知多少。
  但正所谓达者为师,只要能更进一步,拜师於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无崖子听到凌风的话,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好。老夫等了三十年,等的便是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风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陷入回忆。
  “三十年前,我被逆徒丁春秋暗算,推落悬崖。虽侥倖不死,却全身经脉俱断,成了个废人。”
  无崖子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摆下珍瓏棋局,便是要寻一个才貌双全、根骨绝佳的传人,將毕生功力尽数相传,让他替我清理门户。”
  他看向凌风。
  “你来了。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凌风道:“前辈……”
  “叫师父。”无崖子打断他。
  凌风叩首:“弟子凌风,拜见师父。”
  无崖子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不舍。
  “为师这辈子,收过两个徒弟。大弟子苏星河,心地纯善,却沉迷杂学,武功难臻化境。二弟子丁春秋,天资过人,却心术不正,欺师灭祖。”
  他嘆了口气。
  “如今收了你,为师此生无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你过来。为师將七十年功力尽数传你。”
  “师父,且慢。”凌风道。
  无崖子一怔。
  凌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碧绿丹药,药香淡淡散开。
  “此乃回春丹,可愈內伤,续经脉。”凌风將丹药送到无崖子嘴边,“师父先服下。”
  无崖子盯著那枚丹药,瞳孔微缩。
  “这……你既有如此神药,何必浪费在老夫身上?你可知这丹药若是拿到江湖上。”
  “师父。弟子不缺功力。这丹药,您先吃了再说。”凌风道。
  无崖子看著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推辞。
  他张口吞下丹药。
  片刻之后,无崖子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
  他浑身一震,原本软软的身体猛地挺直。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那是经脉在重新接续的声音。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无崖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缓缓握紧,又鬆开。
  然后他撑著石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三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重新站起。
  无崖子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腿,又抬头看向凌风。
  他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夫……老夫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想到……此生竟还能再站起来。”
  他对凌风深深一揖。
  凌风大惊,赶忙侧身避开:“师父怎可如此!”
  无崖子直起身,看著凌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几分惭愧。
  “你拜老夫为师,老夫本该传你武功、赠你宝物。可你武功比老夫高,內力比老夫深,连老夫这残废了三十年的身子,也是你治好的。”
  他摇了摇头。
  “老夫这个师父,当真是……没什么能给你的。”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
  “但为师也不能什么都不给。这七十年功力,你收下。”
  凌风道:“师父,您的伤刚好。”
  “正因为伤好了,才更要给你。”无崖子打断他。
  “为师经脉虽愈,但也老了。这七十年功力留在我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况且又不是不能再修回来。”
  他走到凌风面前,抬起手掌,按在凌风头顶百会穴上。
  “不要抵抗。”
  话音落下,一股浑厚无比的內力自百会穴灌入,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凌风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