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青莲第四席,观局人
  萧瑟喝下那杯青莲醒月后的第二日,青莲剑阁里很多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变化並不明显。
  至少雷无桀看了半天,也只觉得萧瑟今日好像比平时更懒了。
  他忍不住问:
  “萧瑟,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萧瑟坐在偏殿案前,低头翻著帐册,语气平静:
  “还行。”
  雷无桀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可我总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
  萧瑟抬眼:
  “哪里?”
  雷无桀摸著下巴想了半天。
  “说不上来。”
  萧瑟淡淡道:
  “那就別说。”
  雷无桀不服:
  “我只是还没想明白!”
  旁边无心笑道:
  “雷兄看不明白也正常。”
  “萧老板不是变懒了。”
  “是心里少了些灰。”
  雷无桀眨了眨眼。
  “灰?”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和:
  “旧尘。”
  雷无桀更懵。
  无双站在一旁,认真看著萧瑟。
  片刻后,他说道:
  “他的眼神更像剑了。”
  这句话一出,萧瑟翻帐册的手微微一顿。
  无心眼中笑意更深:
  “无双此言,倒比小僧说得更准。”
  雷无桀立刻看向萧瑟的眼睛。
  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
  “哪里像剑?”
  萧瑟抬头看他。
  “你再看,我把你昨天偷藏的半坛酒记到帐上。”
  雷无桀脸色大变。
  “我没有偷藏!”
  萧瑟淡淡道:
  “在问剑阶第三根石柱后面。”
  雷无桀:“……”
  无双认真道:
  “我也看见了。”
  雷无桀悲愤:
  “你们怎么都看见了!”
  无心补刀:
  “小僧也看见了。”
  雷无桀彻底不说话了。
  萧瑟合上帐册,目光落向青莲玉碑。
  他昨日喝下那杯酒后,並未恢復经脉。
  可他很清楚,自己確实变了。
  不是变强。
  是变醒。
  有些事情,他以前可以说自己不在意。
  天启不在意。
  皇位不在意。
  当年那些伤他、害他、算计他的人,也不在意。
  可那杯青莲醒月照见旧伤之后,他才明白,不在意只是壳。
  壳越厚,越说明里面那点火没灭。
  如今壳裂了一道缝。
  火也透出一线。
  这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站在局外看。
  他依旧不会轻易入局。
  但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
  而这一次,他身后有一座青莲剑阁。
  还有一个把所有天启算计都归为“酒备好就去”的疯子。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雷无桀看见,像发现了新大陆。
  “萧瑟,你笑了!”
  萧瑟面无表情:
  “没有。”
  雷无桀立刻道:
  “你別学我师父!”
  无心笑出了声。
  无双也点头:
  “你確实笑了。”
  萧瑟:“……”
  他忽然觉得,这青莲剑阁再住下去,自己多年养成的风度迟早毁在这群人手里。
  就在这时,问剑阶方向忽然响起一道轻微剑鸣。
  不是有人强登。
  而是青莲玉碑动了。
  眾人抬头望去。
  只见问剑阶起点处,那块刻著“青莲七席”的玉碑,忽然泛起淡淡青光。
  前三席之名先后亮起。
  问剑人:雷无桀。
  剑匣客:无双。
  问心僧:无心。
  隨后,第四席那一行空白,竟开始缓缓浮现出字跡。
  雷无桀瞪大眼睛。
  “第四席要出来了!”
  无双也神情一正。
  无心轻轻眯起眼。
  萧瑟眉头微皱,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刻,青莲玉碑上,第四席之名缓缓成形。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
  整个问剑阶下瞬间一静。
  隨后,譁然四起。
  “萧瑟?”
  “那不是剑阁帐房先生吗?”
  “他也是青莲七席?”
  “观局人?”
  “可他不是没登问剑阶吗?”
  “谁说青莲七席一定要登阶?苏城主说过,看顺眼也算!”
  “这……这也行?”
  人群议论炸开。
  萧瑟本人则站在偏殿门前,表情罕见地僵了一瞬。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大喊:
  “萧瑟!”
  “你是第四席!”
  “观局人!”
  无双认真道:
  “这个名號適合你。”
  无心笑道:
  “恭喜萧老板。”
  萧瑟缓缓抬头,看向摘星台方向。
  苏白正靠在栏边,手中提著酒葫,笑吟吟地看著他。
  显然,这事不是玉碑自己乱写的。
  萧瑟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把帐册砸上去的衝动。
  “苏白。”
  “嗯?”
  “我何时答应入七席了?”
  苏白喝了口酒。
  “昨晚。”
  萧瑟皱眉: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苏白道:
  “你说天启酒窖备好,我陪你去。”
  “那不算。”
  “在我这里算。”
  萧瑟:“……”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雷无桀却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
  “我们四个都是七席了!”
  无心笑道:
  “雷兄这句话,倒说得让小僧有些归属感。”
  无双点头:
  “七席已定四个。”
  萧瑟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没登阶,也没问剑?”
  苏白的声音悠悠落下:
  “你问的是局。”
  “不是剑。”
  “青莲剑阁不只需要会拔剑的人。”
  “也需要能看清天下棋盘的人。”
  萧瑟一怔。
  苏白坐直了些,语气比平时略认真:
  “雷无桀可出剑。”
  “无双可问剑。”
  “无心可问心。”
  “你——”
  “可观局。”
  这句话一出,问剑阶下的喧譁声渐渐小了。
  许多人都听见了。
  他们原本觉得一个不会出手、经脉有损、平日只管帐的萧瑟入七席,多少有些奇怪。
  可苏白这几句话落下后,眾人忽然明白了。
  青莲七席不只是武力排序。
  它代表的是青莲剑阁未来的七种人。
  问剑人赤诚开路。
  剑匣客万剑问天。
  问心僧佛魔自证。
  观局人看天下棋盘。
  这格局,明显不一样。
  萧瑟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苏白这是在给他名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身份。
  而是一个让他日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青莲剑阁与天启局势之间的位置。
  帐房先生是藏锋。
  观局人是亮名。
  二者一暗一明。
  苏白没有逼他承认萧楚河的身份,却给了他另一个可以行走天下的名號。
  观局人,萧瑟。
  很巧。
  也很准。
  萧瑟忽然没那么想拒绝了。
  他只是抬头看著苏白,淡淡道:
  “这个名字,是你想的?”
  苏白点头。
  “如何?”
  萧瑟沉默片刻。
  “比帐房先生好听一点。”
  苏白大笑。
  “那就这么定了。”
  萧瑟道:
  “我有条件。”
  “说。”
  “我仍管帐。”
  “可以。”
  “但七席事务,我只管该管的。”
  “可以。”
  “另外,天启来的帖子,未经我看,你不要乱回。”
  苏白摆手:
  “本来就懒得回。”
  萧瑟又道:
  “还有。”
  苏白挑眉:
  “你条件还挺多。”
  萧瑟面不改色:
  “最后一个。”
  “以后不许隨便把我的名字往碑上刻。”
  苏白想了想。
  “看情况。”
  萧瑟:“……”
  很好。
  还是那副死样。
  但玉碑已亮。
  第四席已定。
  他再拒绝,反倒矫情。
  於是萧瑟缓缓走到青莲玉碑前。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
  他站在碑前,看著“观局人,萧瑟”六个字,沉默片刻。
  隨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碑面。
  “既然写了。”
  “便別写错帐。”
  玉碑青光微微一亮。
  像是回应。
  萧瑟转身。
  那一刻,许多人才忽然发现,这位平日里懒散、毒舌、喜欢算帐的萧老板,身上竟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不像江湖人。
  更不像普通帐房。
  倒像是曾经坐在很高的地方看过天下的人。
  只是如今披著狐裘,站在青莲玉碑前,把所有锋芒又重新压了下去。
  无心低声道:
  “观局人。”
  “好名字。”
  无双认真点头。
  “他配。”
  雷无桀更直接:
  “萧瑟本来就很厉害!”
  萧瑟听见这话,淡淡道:
  “你今天多登两阶,我会更觉得你有眼光。”
  雷无桀立刻苦脸。
  “这就不必了吧……”
  眾人笑了起来。
  云上剑阁,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
  【青莲七席第四席確认:观局人萧瑟。】
  【萧瑟气运正式接入七席体系。】
  【天启线气运开始向青莲剑阁匯聚。】
  【当前主线进度:99%。】
  苏白眼中微亮。
  九十九。
  只差最后一线。
  他抬头看向青莲玉碑。
  七席已定四席。
  剩下三席空著。
  叶若依还在养身,尚未问阶。
  唐莲、司空千落、姬雪等人也未真正入局。
  这最后一线,也许很快就会来。
  青莲剑阁下方,议论仍未平息。
  有人將第四席之名飞快记下。
  有人立刻传信百晓堂。
  也有人意识到:
  萧瑟入七席,意味著青莲剑阁与天启之间的关联更深了。
  儘管没人知道萧瑟真实身份。
  可“观局人”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许多聪明人警惕。
  当日傍晚,百晓堂便收到新情报。
  青莲七席第四席定:观局人萧瑟。
  姬若风看见这个名字时,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
  “他终於也站到棋盘边了。”
  而远在天启,几座王府中的密探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消息。
  白王府中,有人轻声念:
  “观局人,萧瑟?”
  白王沉默片刻,道:
  “这个名字……有些意思。”
  赤王府中,萧羽看著密信,眼神微冷:
  “萧瑟。”
  “这人,查清楚。”
  而青莲剑阁上,萧瑟本人则坐回偏殿,继续看帐册。
  雷无桀凑过去:
  “第四席大人!”
  萧瑟抬眼:
  “你再这么叫,我把你偷藏的酒送给无双。”
  雷无桀立刻闭嘴。
  无双认真道:
  “可以。”
  雷无桀:“不可以!”
  无心笑得不行。
  苏白远远看著这一幕,轻轻喝了口酒。
  青莲七席已定四。
  问剑人、剑匣客、问心僧、观局人。
  这座剑阁,终於有了真正的骨架。
  还差最后一步。
  青莲剑阁便可名望圆满。
  神话李白模板,也將真正开启。
  而这最后一步,会是谁?
  苏白抬眼望向雪月城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笑。
  “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