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长鸣野干
  李存真被鬼手王举在空中,双脚离地。
  但他面色如常,听到李慕玄的话之后平静地回应道。
  “我来学院看望看望你,结果发现你不在学院。”
  “我到处打听,才知道你去看鬼手王的表演了,后来又得知表演已经收摊,但还是没看到你,於是就顺著河找。”
  “这不,刚看到你,就被这位王前辈拉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话,李慕玄算是弄明白了李存真出现的原因。
  接著就是一股羞愧之情油然而生。
  要不是自己非要去捡那颗弹丸,自己和哥哥现在也不会身处险境。
  当然,以李慕玄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只是沉默不语。
  鬼手王则是越听越有兴致。
  这小子被自己隔空抓著,脚不著地,说话却四平八稳,跟站在自家院子里似的。
  这份胆色,比起李慕玄犹有过之。
  鬼手王鬆开李慕玄,腾出手来抓住李存真的手腕,一道劲力探了进去。
  这一探,他那张老脸先是一愣,接著猛地凑近李存真,上下打量起来。
  “筑基了?!”
  “已经筑基了?!”
  鬼手王眼睛瞪大,连脸色都变了。
  李慕玄才刚开始摸到门道,这个当哥的竟然已经把周天走完了。
  他鬼手王活了这么大岁数,像这个年纪就能筑基的,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几个。
  而且他刚才探过,李存真体內真气浑厚稳当,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绝不是那种靠歪门邪道催出来的花架子。
  一个李慕玄已经是意外之喜。
  现在又来一个李存真。
  老天爷啊,今天是赶集吗,好苗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鬼手王心里那份收徒的心思又热了起来。
  他把李存真也放下来,和顏悦色地说道:“小子,你也跟我学手艺吧。你们兄弟俩一块儿学,还有个伴。”
  李存真站稳之后整了整衣领,拱手道:“王前辈,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我已经拜左若童为师,是三一门的正式弟子。”
  说著,他又抬手指了指李慕玄,又道:“不仅是我,实话告诉您,师父已经承诺过,我弟弟只要在这个镇上的学堂再学两个月,一样可以拜入三一门。”
  李存真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我们兄弟俩都名花有主了,您就別惦记了。
  他想得很清楚。
  鬼手王和师父有仇,自己把师父的名號搬出来,要么鬼手王顾忌左若童,鬆手放人;要么鬼手王被刺激到,恼羞成怒。
  但据他所知,鬼手王这人在全性里算是异类,平生只夺財不杀人,出道以来手上没沾过人命。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挨一顿揍。
  比起被拐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学什么倒转八方,挨顿揍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果然。
  鬼手王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那点收徒的热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得跟锅底似的铁青的脸色。
  左若童。
  又是左若童。
  鬼手王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这个人。
  虽然他饶了自己一命。
  但那副圣人的嘴脸,那种高高在上的態度,让他无比的噁心!
  偏偏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
  以至於这股火气他憋了几十年,这股火从壮年憋到白头也始终没处发。
  如今他孤零零活了半辈子,一只脚都踩进棺材了,好不容易撞见两块璞玉,想收来做传人。
  结果两个都是左若童的!
  鬼手王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地往上窜,攥著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是真想揍这两个小子一顿出出气。
  可左若童对他有不杀之恩,这是事实,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这道坎他过不去。
  人家不杀自己,自己却往人家徒弟身上撒气。
  这行为实在太跌份。
  鬼手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脸面他还是要的。
  他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手上的劲力便鬆了。
  李存真感到身上的束缚变弱,心里一喜。
  太好了,报师父的名號有用!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苑金贵忽然开口了。
  “王老头,听到没有,这两位小朋友都是左若童的弟子。”
  他脸上掛著那个標誌性的咧嘴笑容,好像是在为鬼手王著想。
  “你要是拐走他们,保不齐左若童什么时候就跟过来了。我劝你啊,还是赶紧收手,不然到时候我也要跟著遭殃。”
  “虽然呢,您教了这俩孩子,左若童肯定会自责没保护好他们。而且这俩孩子以后每用一次您的手艺就等於给左若童上一次眼药。”
  “那滋味,嘖嘖,別提了,我都替您美。”
  “但王老您还是別继续了,犯不上。”
  听到这话,李存真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这个长鸣野干,怪不得最后死在那张嘴上。
  再看向鬼手王,果然,只见这老头斜眼瞟了瞟苑金贵,冷哼一声。
  身上的劲力忽然又绷紧了。
  “小苑,实话告诉你,我王老头还真不怕他左若童。”
  鬼手王抓著李家兄弟,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声音硬邦邦的。
  “这俩孩子,我教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苑金贵哈哈大笑起来,好像遇到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一样,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存真没说话,心里飞快地估算著时间。
  他上山之前让人去报信,从镇上到三一门来回的路程,再加上师父赶过来的时间,他还得再拖一阵。
  李慕玄则狠狠瞪了苑金贵一眼,开口道:“你这张嘴,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看明白了。
  这个叫苑金贵的年轻人功夫不如鬼手王,就是一张嘴会挑事。
  王老头虽然不愿意放过自己和哥哥,但也绝不可能让自己被这个姓苑的害死,毕竟还要留著他们传手艺。
  既然死不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骂就完了。
  苑金贵被骂了也不恼,得意地摇了摇身子。
  “我不仅活著,我还活得很好嘞。”
  ……
  四人一路无话。
  穿过小镇边缘的土路,又拐进田间小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藏在山坳里的村庄。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但一路走来竟没见著一个人影,只有风吹过荒田的呜呜声。
  刚进村口,就听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
  “哟,王老,苑金贵,这齣去一趟怎么还带回来两个孩子?”
  “这是要给我们加餐吗?可我们几个也没这爱好啊,留给门里其他人还差不多。”
  李存真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提著竹篮的村姑,粗布衣裳,头上包著条蓝布巾,看模样三十出头。
  她身后的土墙边上还有两人。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斯文青年,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鬼手王听了村姑的话,脸一黑。
  “別在我面前提这种东西,噁心。”
  苑金贵一脸夸张地摊开手,对那村姑说道:“哎哟,你可別这么说,这俩小兄弟都是三一门的人,王老带回来,是要把倒转八方传给他们。”
  三一门。
  这三个字一出来,村口的气氛立时变了。
  原本还懒洋洋靠著墙的斯文青年站直了身体,蹲在井沿上的壮汉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村姑再次开口:“王老,咱们这次出来可是有任务的。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鬼手王盯著村姑,眼里凶光毕露。
  “怕左若童你们怕去,我老头子可不怕。”
  “真要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担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话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还是说,你想跟我的倒转八方练练?”
  村姑脸色一白,就抿著嘴不说话了。
  苑金贵在旁边嗤笑一声,对村姑露出一个不屑的神色。
  然后他偏过头,笑眯眯地看著李家兄弟。
  “两位小朋友,你们可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要是跟王老头学了手艺,左若童怕不是要直接把你们逐出宗门。”
  鬼手王立马拦住话头,对李家兄弟说道:“別听他鬼扯。”
  “就是一些江湖上杂耍的手艺,学了也没什么后果。”
  接著,他鬆开劲力,把两人放下来。
  “何况,老头我现在已经打定主意把倒转八方教给你们。”
  “你们要是不学,那还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