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5
  殿內灯火通明,她坐在那里,烛光映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嘴角含著浅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像是春风吹过草原时,远处山巔上终年不化的雪。
  清冷,高远,让人想攀登。
  拓拔明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女子,泼辣的、温柔的、豪迈的、婉约的,什么样的都见过,自认为早已对美色免疫。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个好看。
  少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给刘春花布菜,仿佛拓拔王子还不如一条鱼值得她关注。
  拓拔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看见他是这副反应。
  別的女人看见他,要么害怕,要么討好,要么故作矜持实则偷偷打量。
  只有她,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在看一个寻常路人。
  拓拔明嘴角翘了起来,也不急著走了,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少虞来。
  “这位是將军夫人吧?听闻將军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虞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王子谬讚了。”
  就这么一句。
  拓拔明等了一会儿,期待她再说什么,可她说完这句就又不看他了,低头去跟刘春花说话。
  拓拔明:“……”
  他这是被冷落了?
  拓拔明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
  他不但没有觉得不快,反而觉得新鲜。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谢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將少虞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王子,入席吧。”
  谢胥的声音不咸不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你再看一眼试试”。
  拓拔明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胥比他高了半个头,身形比他更宽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场上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气,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得扎眼。
  拓拔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將军好福气。”
  他说,目光越过谢胥的肩膀,朝少虞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盈盈地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谢胥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盯著拓拔明走远,才重新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转头看向少虞。
  少虞正端著茶盏喝茶,姿態閒適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夫君看我做什么?”
  她放下茶盏,歪著头看他,嘴角弯著。
  谢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在看你。”
  “看就看唄。”少虞不以为意,“阿虞又不会少块肉。”
  谢胥的眉头拧了起来。
  少虞看著他那副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的模样,弯了弯嘴角,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耳畔,“阿虞心里只有你。”
  谢胥的眉头鬆开了一些。
  少虞又道:“阿虞又不认识他,他爱看就让他看嘛。夫君若是为了这个生气,岂不是便宜了他?”
  谢胥沉默了片刻,攥著她的手紧了几分。
  “你说得对。”
  可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拓拔明的方向飘过去。
  拓拔明正在跟身边的官员喝酒,看上去和少虞没有半点关係。
  可谢胥就是觉得不放心。
  这个拓拔明,看阿虞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一个使节看別国大臣家眷应该有的眼神。
  拓拔明的席位在太子对面,两人隔著几张桌子,推杯换盏间,目光时不时地交匯。
  太子笑盈盈地举杯,拓拔明也笑盈盈地回敬,看起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外交应酬。
  可少虞注意到,太子和拓拔明对视的时候,眼底都藏著一些別的东西。
  少虞垂下眼,手指捏著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漂浮的茶叶沫子。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有一丝玩味的神色。
  太子。
  北境。
  杀手。
  林姝。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又抬眼看了一下拓拔明,恰好拓拔明也正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碰了个正著。
  少虞垂下了眼。
  刘春花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眉头皱了皱,小声对少虞说:“那个什么王子,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看?不像个好人。”
  少虞笑了笑:“母亲说得对,確实不像好人。所以咱们不搭理他。”
  刘春花“嗯”了一声,又看了拓拔明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护犊子的警惕。
  宴会散席时已是亥时,太液池畔的灯火渐次熄灭,含元殿內的丝竹声也歇了。
  文武百官携家眷鱼贯而出,宫门口车马喧闐,灯笼火把照得半边天都亮著。
  少虞扶著刘春花走出殿门刘春花的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走路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攥著少虞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去扯裙摆。
  “母亲別扯,越扯越皱。”少虞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回去让人处理就好。”
  刘春花“嗯”了一声,鬆了手,目光在宫门口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今晚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著红,眼神比来时鬆弛了许多,不再像刚进宫时那样紧绷绷的。
  “爹爹。”
  少虞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裴林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他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眼底便有了几分笑意,又转头看向刘春花,拱手行了一礼:
  “亲家母。”
  刘春花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称呼,更不习惯当朝宰相给自己行礼,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
  “裴、裴相客气了。”
  “今日辛苦亲家母了,”裴林笑道,“阿虞年轻,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亲家母多担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太急切;
  想说“还行吧”,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像是在抱怨。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她挺好的。”
  裴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少虞正弯著嘴角,目光里带著几分得意的神气,像在说“父亲你看,我说了能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