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家,回家
  赵琳示意沈清瑜捂住年年的耳朵,解释:“在殯仪馆,检验科同事加班加点进行了现场勘查和体表检查,確认是高空坠亡。”
  “稍后会有人带您二位去认领遗体和火化事项。”
  赵琳说完,老两口颤了一下,心里揪的生疼。
  高空坠亡……该有多疼啊。
  爱了整整20年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摔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喊爸爸妈妈了…
  他们找了整整九年,这九年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在各个省市到处跑,没找到。
  这九年不敢猜孩子没了,可又怕孩子真出事了在下面没钱花怎么办?多可怜啊。
  於是两人一边找,一边烧纸。
  这九年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孩子,昨晚好不容易梦见一次,正追问孩子在哪里,好让爸爸妈妈去把她带回家。
  孩子突然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妈妈,爸爸。女儿不孝……我已经死了…”
  宋辰星在梦里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包括年年为她做的一切。
  老两口醒来抱著大哭一场,立马收拾东西赶到石沟村,把宝贝女儿和女儿的孩子一起带回家。
  外婆宋瓷没说话,眼睛看向赵琳,等她继续说,又怕她再说什么。
  外公宋玉书抬手擦了擦眼角,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要多久?”
  赵琳看了看沈清瑜,沈清瑜鬆开年年的耳朵。
  年年没抬头,紧紧握住沈清瑜的手指。
  “今天办手续,明天就能火化。”赵琳说,“殯仪馆那边我们会安排好,到时候有人带你们去。”
  宋瓷点了点头,怕年年害怕,强忍著想痛哭一场的情绪。
  她蹲下来,把年年从沈清瑜身边拉过来,搂在怀里。
  年年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让她抱著。
  宋瓷摸著年年的脸,手指在抖,指腹一遍遍蹭过年年的眉骨、鼻樑、嘴唇,像在確认什么。
  “像。”宋瓷的声音哑得听不清,“真像。和我的辰星真像。”
  年年抬起头,看著外婆的眼眶,看著眼泪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溢出来,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伸手,帮外婆擦了一下。
  宋瓷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
  宋玉书慢慢走过来,拿下身前的背包,拉开拉链。
  背包里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本相册。厚厚的,边角有些泛黄,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
  他蹲下来,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开。
  第一页是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还闭著眼,旁边写著“辰星,1997年3月15日,6斤8两”。
  宋玉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像是不捨得翻过去。
  年年凑近了一点,看著那个婴儿,又抬头看了看外公。
  “这是你妈妈。”宋玉书用力对年年挤出一个笑,“她生下来就这么大一点点,比你现在小多了。”
  他继续往后翻。满月、百天、周岁。
  照片里的孩子慢慢长大,会坐了,会站了,穿著碎花裙子扎著两个小揪揪,咧著嘴笑。
  宋玉书每翻一页就停一下,说一句“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坐起来”“这是她周岁抓周,抓了支笔”“这是她三岁生日,非要自己吹蜡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一直在说,像是在讲给年年听,又像是在讲给自己听。
  年年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照片。
  翻到七八岁的时候,照片里的小姑娘眉眼已经能看出宋辰星后来的样子了。
  宋瓷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你妈妈跟你这么大的时候,特別喜欢扎两个小辫子,爱穿红色的衣服。”
  她说完把脸埋在年年的头髮上,溢出含糊的哭声。
  宋玉书继续往后翻。十岁、十二岁、十五岁。
  照片里的宋辰星一年年长大,穿著校服,扎著马尾,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站在学校的门口、站在花坛边上。
  年年看得入了神,她从没见过妈妈小时候的样子。
  翻到二十岁那一页,宋玉书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半身照,宋辰星在照相馆拍的,穿著白衬衫,头髮披著,笑得很靦腆。
  这是她失踪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他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摸了很久,像是在摸女儿的脸。
  然后他翻过去,后面是空白的。
  一页,一页,全是空白的。
  他等了九年,没有再放进去任何一张照片。
  周围没人说话。
  赵琳別过脸,看向远处。顾晓曼和张仙琴不敢听,飘得远远的。
  宋玉书把相册合上,站起来。宋瓷也站起来,一手牵著年年,一手牵著丈夫的手。
  年年很安静,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赵琳走过去,压低声音跟宋玉书说了几句什么。
  宋玉书抹著眼泪,不停点头。
  赵琳朝不远处的警车招了招手,小刘开过来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上车吧,他送你们过去。”赵琳说。
  宋瓷弯下腰,跟年年说:“年年,咱们去见妈妈。”
  年年点了点头。
  宋瓷把年年抱上去,自己依偎在她身旁。宋玉书把背包放在座位边上,自己也坐进去。
  沈清瑜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慢慢开出去。
  年年后座的车窗没有关,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沈清瑜一眼。
  沈清瑜朝她摆了摆手。
  年年也朝沈清瑜挥挥手,终於大声开口:“姐姐再见。我跟妈妈要和外公外婆回家了。”
  车子拐过村口,看不见了。
  顾晓曼飘到沈清瑜身边,难得没出声。张仙琴也飘过来,一人两鬼站在太阳底下,谁都没说话,只看著远方。
  远处的窑洞那边,一群警察还在忙,有人低著头记东西,有人在打电话。
  大家都在努力,想要让受害者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