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决策权上交
  苏文的意思很明確,胡奎拿两成,苏文拿八成。
  五六千万的工程盘子,利润按行业惯例算,少说一千五百万。
  二八分,胡奎到手三百万,苏文拿一千二百万。
  三百万。
  减掉施工成本、材料费、人工费、机械租赁、管理费用,这三百万能剩多少?
  可能一分都剩不下。
  甚至倒贴。
  胡奎在建材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利润率他门儿清。
  市政道路工程的毛利在25%到30%之间,但那是正常施工的情况。
  如果要垫资,资金占用成本至少吃掉五个点。
  再加上云梦县財政分三年还款,中间的时间成本、催款成本、税务成本,七扣八扣,拿到手的净利润能有15%就烧高香了。
  一千五百万的15%,两百二十五万。
  他拿两成,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还没他以前一个月的流水多。
  这不是合作,这是抢劫。
  但胡奎没有立刻拒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正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苏文不急,又给自己续了杯水,盖上壶盖,指尖在壶把上轻敲了两下。
  “苏总……”胡奎放下杯子,斟酌著措辞,“二八,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不太均衡。”
  苏文抬了下眼皮。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自己搞不定。搞不定的事,我帮你搞定了,拿大头,哪里不均衡?”
  胡奎张了张嘴。
  苏文继续说:“你那个市政资质,够不够硬我不问。你的施工队伍,能不能按期交工我也不问。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从白崇文那得到的消息,是不是公开招標?”
  “是。”
  “公开招標,意味著谁都能来投。陆明手里有钱、有关係、有律师,他想拉一个有资质的公司联合投標,轻而易举。你拿什么跟他比?”
  胡奎不说话了。
  苏文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
  “我给你的不只是二成利润,我给你的是这个標。”
  胡奎听懂了。
  苏文的意思是:没有他,胡奎连陪跑的资格都没有。而有了他,这个標就是胡奎的,不管陆明怎么折腾。
  这个县城的水,比胡奎想像的深太多了。
  他做了二十年的建材,自以为根基深厚,可是在苏文面前,他那点人脉和手段,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苏总,”胡奎又试了一次,“能不能三七?我多承担点施工风险,您少操点心。”
  苏文没吭声,低头看茶。
  “我知道您给我兜底了,这个情我领,但二八……说实话,我干完这一单,可能连工人的年终奖都发不出来。”
  苏文把茶杯放在杯垫上。
  “胡总,我说句不好听的。”
  “您说。”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谈比例的时候了。”
  苏文抬起头,看著胡奎。
  “你的员工被挖了一半,你的建材渠道正在被长青木业蚕食,你在这个县城经营了二十年的关係网,一个月之內散了大半。你前妻在帮陆明做事,你连个助理都留不住。”
  胡奎的脸涨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文又倒了杯茶。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有选择,是因为你没有选择了。二八,已经是最好的方案。如果你走出这个门,下次再想进这个门,未必有门。”
  茶室安静了很久。
  外面老街上隱约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声,远远的,一声一声。
  胡奎低著头,两只手搓在一起。指缝里全是汗。
  他想起十八年前,自己拎著两条中华烟站在白崇文办公室门口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肯干、敢送,这个县城就没有他啃不下来的骨头。
  十八年的经营、送礼、喝酒、赔笑、擦屁股、被威胁、威胁別人,到头来,被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用不到两个月时间,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又要把仅剩的底裤交给另一个人。
  “苏总……”胡奎的声音有点哑。
  苏文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说。
  “我同意。”
  苏文只是摆了一下手。
  “去吧。”
  胡奎走出茶室,下了楼梯。
  旗袍女人在门口给他拉开了门帘,微笑著说了声“慢走”。
  他走到巷子口,停下来,点了一支烟。
  二八。
  白干。
  不对,不是白干,是倒贴。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苏文说得对,他没有选择。
  不拿这百分之二十,他连站在牌桌上的资格都没有了。
  上了牌桌,许多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胡奎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
  与此同时。
  新城大厦。
  方瑜带著恆达的老板周启明,来见陆明。
  方瑜坐在陆明旁边,面前摊著一份公司资质文件和三份在施工程的合同复印件。
  陆明靠在椅背上,开口了。
  “周总,中心路的情况方律师应该跟你说过了,七点八公里全线翻新加排水改造,预算五到六千万,公开招標,我垫资。”
  周启明点头:“方律师大概说了。”
  “我直说了。”陆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名下没有市政资质,需要你的恆达来出面投標,施工团队也用你的。”
  周启明听到这里,搓了搓手:“那陆总的意思是……”
  “联合投標,恆达出资质、出施工团队、出技术管理,云梦投资出全部垫资款。”
  周启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做了十几年工程,太清楚“出全部资金”意味著什么。
  谁出钱,谁就是爷。
  “利润怎么分?”他问得很直接。
  陆明伸出两根手指。
  “二八。我八,你二。”
  周启明的表情愣了一下。
  方瑜低头翻了一页纸,没说话。
  周启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二八,他拿两成。
  五千万的项目,利润给一千五百万算,他分二成,三百万。
  但是,他不用出一分钱。
  这是白给的活。
  “陆总。”周启明往前欠了下身子,“你確定?”
  “確定。”
  “五六千万的垫资,全是你的?”
  “全是我的。”
  周启明看了方瑜一眼。
  方瑜推过去一份合作框架协议:“条款都在里面了,你带回去看,有问题隨时联繫我。”
  周启明没有拿协议,而是又看向陆明。
  陆明笑了笑,“没有坑,你跟方律师是多年同学,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两成是你应得的,放心吧,记住,施工质量和效率一定要跟上。”
  周启明重重握住陆明的手:“放心,放心!陆总!感谢你,也谢谢方瑜!我这就让財务把相关资料送过来。”
  ……
  两天后,白崇文头都愁大了。
  苏文也给自己施加了压力,一方面是世家公子哥,真正的婆罗门,一方面又是书记看好的新贵,冉冉升起的新星,两方他谁都不敢得罪。
  此时钱志刚走了过来,“白局,这事也好办。”
  “怎么说?”
  “不见面开標,评审权上交,让孙书记自己来定。谁中標都跟咱们无关。这个锅,不该咱们来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