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两人並排走在商学院门口的路上。
  雪又大了些,不是那种细碎的雪粒,换成了正经的雪花,一片片往下落,踩在鞋底下有声音。
  苏浅走在他左边,帆布包掛在右肩,手里还端著热饮。
  苏浅今天的步子比平时慢,不赶时间的样子,连呼吸都比在华腾那边鬆弛。
  陈舟跟著她的节奏。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那么沿著校园主路往前走。
  路边有学生在拍照,有情侣撑一把伞,还有人追著雪跑,笑声从后面传过来,又被雪压下去。
  苏浅抬头看了一眼天。
  “陈舟。”
  “嗯。”
  “你头上全是雪。”
  陈舟没伸手去拍,低头看她:“你也是。”
  苏浅围巾上落了一层白,头髮上也有,细碎的,化了一半,没化的还掛著。
  “你不拍掉?”苏浅问。
  “懒。”
  “我帮你?”
  “不用。”
  苏浅收回手。
  两个人继续走。
  过了教学楼那一段,人少了。路两边的法桐树枝撑得很开,雪积在上面,偶尔被风一吹,扑簌簌地掉下来,正好砸在路过的人头上。
  苏浅被砸了一下,肩膀缩了一截。
  陈舟侧身挡了半步,但树枝已经抖完了。
  “晚了。”苏浅看他。
  “下次快一点。”
  “你还打算下次?”
  “南大法桐这么多,总有下次。”
  苏浅笑了一声,没出声,就是嘴角动了动。
  走到南门附近,人更少。雪铺得整齐,路面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
  陈舟喝了口杯子里的东西——热可可,甜得他皱了下眉。
  “太甜。”
  苏浅头也没回:“商学院的学妹买的,你嫌什么。”
  “学妹知道你要给谁喝?”
  苏浅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给同学带的。”
  陈舟把杯子握著继续走:“同学。”
  “不然呢?我说给我老公?”
  陈舟被热可可呛了一口。
  苏浅终於正眼看他,语气很平:“怎么了,事实。”
  陈舟咳了两下,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你在商学院也这样?”
  “在商学院我是苏神。”她偏过头,“在你面前我才说人话。”
  这话听著有点东西。
  陈舟没接,继续走。
  南门外的街道比校园安静。雪落在行道树上,路灯还没亮,天色灰白,近处远处都糊著。
  苏浅把热饮喝完,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她两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围巾盖住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樑。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陈舟,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
  苏浅抬了抬下巴,看著前面飘下来的雪:“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说完她没看陈舟,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
  雪落在两个人头顶,一点点堆著,不化。
  安静了两秒。
  陈舟开口:“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苦心人。”
  苏浅脚步停了。
  她转过来看他。
  陈舟也停下。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是一排光禿禿的银杏树,雪掛在枝头,很安静。
  苏浅看了他几秒。
  “陈舟。”
  “嗯。”
  “你一点都不懂浪漫。”
  陈舟把杯子里剩的热可可晃了晃:“你说那句,重点是同淋雪。我说那句,重点是苦心人。”
  “所以呢?”
  “所以意思是一样的。”
  苏浅盯著他。
  陈舟把杯子递过去:“帮我扔一下。”
  苏浅没接,只说了句:“你自己扔。”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三步,又停。
  “你怎么知道下一句的?”
  陈舟跟上来:“网上看的。”
  “你平时还看这种?”
  “偶尔。”
  苏浅没再问。
  但走路的时候,她的肩膀靠过来了半寸。
  陈舟没躲。
  两人就这么贴著走,中间的距离刚好够一只手掌。谁也没说破,谁也没拉开。
  南门外这条街不长,平时走五分钟就到头。今天两个人走了快十分钟,都没觉得到了。
  街角拐弯的地方,路边摆了几个小摊。
  卖手套的、卖热饮的、还有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苹果的。
  摊主是个大叔,裹著军大衣,面前摆了一排苹果,上面贴著金色的“平安”字帖,用透明塑料纸和丝带包好,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旁边立了个纸板,歪歪扭扭写著:平安果,十块一个,买两个送丝带。
  苏浅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陈舟看了一眼那个摊位。
  苏浅没停下,只是视线在那堆苹果上多留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舟跟了两步,忽然停住。
  “等一下。”
  苏浅回头。
  陈舟走回去,在摊位前站定。
  大叔抬头看他,很热情:“小伙子,平安果?送女朋友的吧?”
  陈舟没纠正。
  “两个。”
  大叔利索地拿了两个最大的,包装纸裹好,丝带一系,递过来。
  “二十,扫码。”
  陈舟付了钱,拿著两个苹果走回来。
  苏浅站在原地等他,围巾下面的表情看不全。
  陈舟把一个递给她。
  苏浅没伸手。
  “你买这个?”
  “平安夜。”
  “我知道是平安夜。”
  “那你接著。”
  苏浅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去。
  苹果被红色包装纸裹著,丝带在风里轻轻晃。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十块钱的平安果。”
  陈舟说:“苹果论个卖,不论价。”
  “苏浅同学平时收到的礼物应该比这贵。”
  苏浅抬头看他。
  陈舟表情很正常,说的也是实话。她商学院那边,合作方送的礼盒一箱一箱地来,华腾的节日礼品走的是企业標准。
  苏浅把苹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陈舟。”
  “嗯。”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买东西。”
  陈舟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以前都是苏浅买、苏浅安排、苏浅塞过来。牛奶是她的,麵包是她的,车钥匙是她给的,连结婚证都是她骗他去领的。
  今天他买了一个十块钱的苹果。
  苏浅把苹果放进帆布包里,动作很轻。
  “我收好了。”
  陈舟:“吃掉就行,不用收藏。”
  苏浅不理他这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说:“不吃,放著。”
  “苹果放久了会坏。”
  “那就坏了再扔。”
  陈舟没再说。
  大叔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伙子,另一个是给自己的?”
  陈舟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
  红色包装,金色字帖,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他回了大叔一句:“嗯。”
  大叔笑:“那祝你们平安。”
  苏浅在前面走著,听见这句,脚步没停,只是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两个人继续在雪里走。
  街道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雪里闪,红的绿的黄的,顏色被雪光压得不太亮。
  等红灯的时候,苏浅忽然说:“你下午几点的课?”
  “两点。”
  “现在一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