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文家父子
  楚风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文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六殿下如此客气,实在是折煞老朽了!”
  文彦之连忙拱手回了一礼,“老朽带犬子冒昧登门,著实是有些唐突,还望六殿下莫怪!”
  “……”
  文修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尷尬。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犬子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听到过了……
  不过,他心情倒是平復的很快,目光在楚风身上转了几圈,悄无声息的打量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前,冀王楚恆匆匆赶到文府。
  说什么六皇子楚风与女儿文巧姝走得太近,把女儿都带坏了。
  当时他和文彦之听了之后,可是嚇得不轻。
  六皇子楚风的名声,京城谁不知道?
  紈絝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勾栏瓦舍。
  可女儿回府后,他拉著问了几句。
  女儿却说六皇子压根不是紈絝,张口就能作诗,三首都是绝句。
  还说什么六皇子人很好,待她真诚,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他当即询问还没走的楚恆,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恆一口咬定,说六皇子那三首诗是提前找人代笔,为的就是骗財骗色。
  又说女儿联合六皇子骗了他五千两黄金……
  事情越闹越大,与女儿当场对峙。
  女儿据理力爭,可说话时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
  任谁看了也觉得不对劲。
  左右为难之下,文彦之当机立断,拉著他就往六皇子府赶。
  原本老爷子心里还带著怒气,更倾向於冀王楚恆的说法。
  但现在,见到楚风之后,一切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真要是个紈絝,又怎能说出如此诗句?
  看来传言不可信!
  至於女儿的反应……
  哎,他这个当爹的哪里看不出来?
  大概率是少女怀春的表现了!
  思及至此,文修远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六殿下,在下文修远,久仰殿下大名!”
  楚风转身看向文修远,连忙还礼:“文先生客气了。”
  文修远看著楚风,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文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楚风微微頷首,“先生请讲!”
  文修远直言不讳道:“文某在坊间听闻不少关於殿下的传闻,可今日一见,传闻分明是空穴来风,殿下为何放任谣言自流?文某著实不解,殿下可有教於文某?”
  听见这话,楚风不由得一愣。
  都说文人喜欢弯弯绕。
  却没想到,文家这位说话如此直白。
  可这咋回答?
  直接说传言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不行不行,我多少还是得要面子的……
  有了!
  楚风心念急转,想到了说辞。
  既是面对文人,那便用文人的说法应对。
  楚风定了定神,先是反问了一句,“文先生,你可听过一句话?”
  “哦?”
  文修远目光灼灼,“还请殿下示下!”
  “人本无相,亦有万相,万相由心。”
  楚风把手往身后一背,语气悠然,“见恶更恶,恶则转善。见善更善,本心则善。礼尚往来,道法术器,皆为手段。”
  文修远闻言一愣,悄声复述了几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慢慢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
  文彦之在一旁听得眼前大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一个万相由心!好一个皆为手段!”
  顿了顿,他又朝著楚风行了一礼,“六殿下大才,老朽佩服!”
  文修远也回过神来,连忙跟著行礼:“殿下此言,文某受教了!”
  楚风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大才谈不上,大专,大专罢了。”
  文修远又是一愣:“大专?”
  不等楚风解释,文彦之先捻了捻鬍鬚,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六殿下口中的『大专』,恐怕是大而专的意思,博览天下,专心一物,此乃大学问也!”
  “原来如此!”
  文修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文彦之看向楚风,笑眯眯地问道:“殿下,老朽说得可对?”
  “对对对。”
  楚风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尷尬。
  难怪都说自有大儒为你辨经。
  你是大儒,你说啥都对!
  ……
  文彦之见楚风,一见如故,拉著楚风聊了起来,越聊感觉越投机。
  月亮高升,院子里凉意渐起。
  楚风看天都黑了,这爷俩愣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终,只好无奈地把两人请到厅室,吩咐丫鬟沏茶。
  文彦之一坐下,又扯著楚风聊起来。
  从诗词聊到歌赋,从歌赋聊到典籍。
  楚风肚子里那点存货,翻来覆去地往外掏。
  掏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背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是足够唬人,文彦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鬍子都翘了起来。
  文修远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丫鬟进来添了三次茶。
  福伯在门口时不时探头探脑……
  楚风看了看天色,肚子咕嚕叫了一声,乾咳道:“文老,时候不早了,不如用些宵夜,边吃边聊?”
  这话一出,便是委婉的想要送客了。
  怎料,文彦之却笑著道:“好好好!那老朽和犬子就叨扰殿下了!”
  “……”
  楚风一时语塞。
  得了,准备吧!
  福伯连忙去张罗,直接在厅室摆上桌。
  丫鬟们端上来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酒过三巡,文彦之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楚风,感慨道:“六殿下,方才您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朽深以为意,深以为意啊!”
  楚风闻言,心里纳闷不已。
  刚才背《山坡羊·潼关怀古》了吗?
  今晚对诗对得太多,想到啥背啥,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端起酒杯,笑了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殿下爽快!”
  文彦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文修远却接过话茬,继续起了这个话题。
  他脸色涨红,醉意上头,直勾勾地看著楚风:“六殿下,文某斗胆问一句。为、为君者,当如何?”
  听见这话,楚风瞳孔骤然猛缩。
  啥玩意?
  这话你也敢问?
  真是喝了几杯酒,什么话都敢往外诌!
  他正想著怎么搪塞过去……
  这时,文彦之也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殿下,老朽也想知道。为君者,当如何?”
  楚风沉默了好一阵。
  抬头看了看房梁,又低头看了看酒杯。
  最终心一横,朝著天上拱了拱手,正色道:“父皇曾教导过我!为君者,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一直记在心里,深以为意!”
  话音落下,厅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文彦之眼睛直直地看著楚风。
  文修远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著,父子俩又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著震惊。
  楚天阔请他们入仕,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自然清楚那位陛下是什么治国理念。
  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话,断不可能是当今陛下所说!
  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六殿下自己的理念。
  只不过谨慎行事,借君父之口罢了!
  “???”
  楚风看著这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纳闷。
  几个意思?
  怎么还眼神交流上了?
  不会是要跟我玩007那套吧?
  你们可別不老实啊!
  不然我可要预防性弹劾了!
  正想著,文彦之突然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嚇了楚风一大跳。
  抬头看去,文彦之举起了酒杯,手都在抖:“六殿下,老朽敬您!”
  文修远也跟著站起了身子,举著酒杯,声音发颤:“敬六殿下!”
  楚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纳闷这爷俩,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