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观审
  梅一的回答乾脆利落,“秋毫无犯。”
  楚风轻嘆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四嫂也怪不容易的。”
  不过罢了,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也不好多做评价。
  正想著,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刘公公笑吟吟地来到了楚风的面前,躬了躬身子,“瑞王殿下,陛下请您去观审。”
  楚风一愣,“观审?陪审吗?”
  刘公公解释道:“对,陛下要亲自提审扬州府那些犯官,就在府衙正堂,请瑞王殿下一同旁听。”
  “好说好说……”
  楚风微微頷首,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父皇老登之前在淮安府酒楼里教道理。
  现在直接上实操课了。
  看来是真打算培养我当皇帝……
  ……
  楚风跟著刘公公出了偏院,沿著迴廊往正堂走。
  走在路上,迎面碰见了楚禛。
  “六弟,这是去哪?”
  楚禛主动开口,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说话间,目光朝著正堂方向瞟了一眼。
  楚风停下脚步,笑吟吟道:“父皇这不是要审那些犯官,叫去观审嘛,四哥正好碰见了,走啊,一起。”
  听见这话,楚禛脸色不由得一僵。
  父皇要提审犯官,还能观审?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也很有必要去看看。
  搞清楚扬州,乃至整个江南道发生了什么!
  心念急转间,他很快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袍,淡淡道:“走,老六,一起。”
  这时,刘公公却忽然侧过身子,抬手横在了楚禛面前,动作强硬,语气恭敬道:“肃王殿下请留步,陛下只召了瑞王殿下。”
  楚禛的脚步猛然一顿,脸上当即浮现出了一抹尷尬与难堪之色。
  “四哥,父皇原来没叫你吗?”
  楚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表情,故作歉意道:“那这就没办法了,我还以为父皇也叫你一起呢,不好意思啊四哥,那我先走了,抽空咱哥俩再聊。”
  说完便转过身,跟著刘公公继续往正堂方向走去。
  楚禛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楚风的背影,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脑海中乱成了一团浆糊。
  父皇提审犯官,让他这个在江南待了大半年的肃王迴避,却让老六去旁听。
  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徐贵妃让楚澜传的话,原本没全信。
  毕竟那女人是老三的生母,立场站在老三,难免会有坐山观虎斗的意图。
  可眼下的情形又摆在这里……
  半个月前,父皇带著老六逛了淮安府,逛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
  现在连提审犯官这种事,都让老六去观审。
  这么一看,徐贵妃说的的確没错。
  父皇若没有心思立老六为太子,为何要让老六观审?
  这明显不是偏宠了,这是在培养!
  不对不对……
  楚禛想著想著,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父皇这么做,会不会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看见。
  故意让他心里不痛快。
  故意试探他的反应?
  对!
  很有可能是这样!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父皇试探什么呢?
  试探的前提是考察有没有做太子的潜力和资格。
  但眼下江南賑灾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试探的?
  这么看来,父皇还真是有意立老六为太子。
  但也不对啊……
  老六凭什么?
  就凭母妃是萧淑妃?
  一个死人,凭什么比他母妃王贵妃更有分量?
  论出身,论门第,论在宫里的根基,王家哪一点比不上萧家?
  他忽然又觉得不对。
  父皇对萧淑妃的执念,或许比他想的还要深。
  一来、是萧淑妃救过父皇。
  二来、萧淑妃生前从不在后宫拉帮结派,不在朝中安插亲信。
  父皇没准就念这份踏实……
  如今这份念想,映射到了老六的身上。
  这么一看,从情理角度去分析,父皇要立老六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还有……
  老六虽然品性、名声差,做事吊儿郎当,没有半点太子的模样。
  可这些,都只是小毛病,总归是可以改的!
  好人做一件坏事,便是十恶不赦。
  坏人做一件好事,就成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六下限低,但凡做点好事,那就……
  老六之前名声是差。
  最近这阵子,却也做了不少差事。
  弹劾官员,办了太后寿宴,连这次南巡的开销,也都是花的老六之前筹到的银子。
  还私下在江南賑灾……
  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这小子表面好色,但娶的女人个个都有来头。
  沈家的、文家的、徐家的、林家的、冯家的……
  这些人背后对应的是军功、是名望、是相权、是財富、是地方官场……
  老六自己没什么本事,可他娶的女人,各个都是贤內助啊!
  楚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內耗。
  先前感觉老六只是制衡的棋子。
  眼下再看,完全是错判了!
  老六,当真是好心机!
  藏拙藏的够深!
  ……
  与此同时,府衙正堂內,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天阔坐在高位,面前的桌案上摊著几本帐册。
  封皮上沾著霉斑,纸页边缘泛黄卷边。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都是亏空,每一页都是罪证。
  堂下跪了一地的人。
  扬州知府孙德茂跪在最前面,官袍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身后是十来號犯官,跪了一地。
  两侧,站著金吾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楚风坐在楚天阔下首的位置,面前摆了张小桌,桌上搁著茶盏,好奇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楚天阔的脸上。
  都这架势了,老登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
  既不愤怒,也没有厌恶。
  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楚天阔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孙德茂。”
  孙德茂猛地一颤,额头砰地磕在砖地上,“罪、罪臣在!”
  “帐面三万石,实查不足六千。”
  楚天阔把面前的帐册往前推了半寸,“剩下的两万四千石,去哪了?”
  孙德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天阔没有催促,淡定的看著对方。
  片刻后,孙德茂支支吾吾的说了句,“回、回陛下,一部分……一部分是賑灾放出去了……”
  楚天阔闻言,轻哼了一声,当即朝著卫彪摆了摆手,“拉下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