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404
  陆沉坐在出租屋里。
  他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
  档案袋。住院记录。用药记录。护理记录。费用清单。那张手写的纸条。还有那张照片——8岁的他,站在404门前。
  404。
  这个数字出现了太多次。
  民宿阁楼里的404钥匙串。电影院3號厅银幕上,8岁的他走向第四扇门。钱护工说的404——七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被带去那个房间。
  404。
  他重新拿起那张住院记录。
  诊断栏被涂掉了。完全涂掉了。
  但涂得不够乾净。
  他把灯关掉,打开手机手电筒,从不同角度照那张纸。
  光斜著打过去的时候,纸上的字跡会凸出来。涂掉的地方,隱约能看到底下的笔画。
  他凑近了,眯著眼睛看。
  “应……激……“
  两个字。不,三个字。
  “应激性……“
  三个字。
  “应激性……反……“
  四个字。
  “应激性反应“。
  四个字。不完整,但能看清大部分。
  应激性反应。
  不是发烧。
  不是普通的病。
  是应激性反应。
  他盯著那几个字,脑子里在转。
  什么情况下,8岁的孩子会有应激性反应?
  应激性反应通常出现在经歷过创伤的人身上。
  战爭。灾难。虐待。意外。
  一个8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应激性反应?
  他不知道。
  他把住院记录放下,拿起那张照片。
  8岁的他,站在一扇门前。
  第四扇门。
  门上的牌子写著“404“。
  他8岁那年的照片。
  他站在404门前。
  他去过那里。
  127天里,他每天晚上都被带去404。
  但他不记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拿起手机,给刘刚发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1996年3月15日到7月20日之间,我住院的那127天,都发生了什么。“
  “……陆沉,那些档案——“
  “能查多少查多少。“
  “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碎片。
  1996年3月15日,他住进仁和医院。
  3月28日,注射后昏睡36小时。
  7月20日,出院。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的记忆里只有两天。
  两天发烧。退烧。出院。
  但他住了127天。
  127天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去哪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桌上摊开的档案。
  用药记录被涂掉了。护理记录被撕掉了。诊断栏被涂掉了。
  有人在隱藏什么。
  有人在抹去他的过去。
  他拿起那张手写的纸条。
  “第四病房。七个孩子。你活著出来了。“
  七个孩子。
  六个死了。
  一个活著。
  他是那个活著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
  他脱掉上衣,背对著镜子,让镜子里能看见他的后背。
  10道疤。
  左小臂烫伤。右肩刀痕。后背淤青。脚踝骨折癒合鼓包。右手无名指麻。脚踝青紫手指印。颈侧勒痕。胸骨淤青。左膝淤青肿胀。右脚趾冻伤。
  七道在后背。
  左小臂烫伤在最左边。
  右肩刀痕在右上。
  后背淤青在后背中央。
  脚踝骨折癒合鼓包在左边。
  颈侧勒痕在脖子。
  胸骨淤青在胸口。
  左膝淤青肿胀在膝盖。
  还有两道不在后背——右手无名指麻,脚踝青紫手指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洗澡时发现的那件事。
  后背的疤排列不是隨机的。
  像某种图案。
  不是隨便排列的。
  是按顺序標记的。
  他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10道疤。
  不是隨便长的。
  是按顺序长的。
  1、2、3、4、5、6、7、8、9、10。
  他拿出纸和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化的身体轮廓。
  然后他標出每道疤的位置。
  左小臂。右肩。后背中央。左边。右边。脖子。胸口。膝盖。脚踝。右脚。
  10个点。
  他盯著这10个点,脑子里在转。
  这些点不是隨便標的。
  是按顺序標的。
  他拿起笔,把这10个点连起来。
  不是直线连接。
  是按身体的走向连接。
  左小臂→右肩→后背中央→左边→右边→脖子→胸口→膝盖→脚踝→右脚。
  他连完了。
  他看著纸上那个形状。
  不是文字。不是符號。
  是一个形状。
  像是一张简化过的地图。
  10个点,连起来的线条勾勒出某个地方的轮廓。
  他不確定是哪里。
  但那个形状——他好像见过。
  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app。
  仁和医院。
  他输入这三个字。
  找到了。
  仁和医院平面图。
  他把那张画著连线的纸放在手机旁边,对比著看。
  医院有三栋楼。
  门诊楼。住院部。太平间。
  住院部有四层。
  他盯著那个形状。
  左小臂对应的是——
  他看平面图。
  门诊楼。
  右肩对应的是——
  住院部一楼。
  后背中央对应的是——
  住院部二楼。
  不对。
  他重新看。
  那个形状像是一条线,从门诊楼开始,延伸到住院部,然后继续往下。
  往地下走。
  他看平面图的最底层。
  地下一层。
  太平间。
  他盯著那个位置。
  最后一道疤的位置——右脚。
  对应的是太平间。
  10道疤,最后一个位置是太平间。
  他已经在太平间了。
  他已经在最后一个房间了。
  不对。
  太平间不是最后一个。
  太平间是地下。
  地下一层。
  但那个形状还在往下延伸。
  往更深的地方。
  往地下二层?
  他重新看平面图。
  地下一层是太平间。
  地下二层是什么?
  平面图上没画。
  像是被涂掉了。
  像是被隱藏了。
  他盯著那个空白的位置。
  太平间不是最后一个。
  还有一个房间。
  在太平间下面。
  在地下二层。
  404。
  他盯著那个空白的位置,脑子里在转。
  404不在住院部的四楼。
  404在太平间下面。
  在地下二层。
  在更深的地方。
  他重新看那张画著连线的纸。
  10个点。
  太平间是第10个点。
  但他身上现在有10道疤。
  不对。
  是11道。
  他重新数。
  左小臂烫伤。右肩刀痕。后背淤青。脚踝骨折癒合鼓包。右手无名指麻。脚踝青紫手指印。颈侧勒痕。胸骨淤青。左膝淤青肿胀。右脚趾冻伤。
  10道。
  但还有一道。
  后颈。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是昨晚在太平间留下的。
  他不確定是不是疤。
  但它在那里。
  11道疤。
  10道对应10个房间。
  还有一道对应第11个房间。
  第11个房间。
  404。
  他盯著那张画著连线的纸。
  10个点连成的形状,像是一张地图。
  从门诊楼到太平间。
  然后往更深的地方走。
  往404走。
  他放下纸,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碎片。
  10道疤。
  10个房间。
  一条线。
  从门诊楼到太平间。
  然后往更深的地方走。
  往404走。
  127天。
  七个孩子。
  六个死了。
  一个活著。
  他是那个活著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睁开眼睛。
  他拿起那张画著连线的纸,看著那个形状。
  他重新数了一遍。
  10个点。
  不是11个。
  第11个疤——后颈那道划痕——还没完全形成。
  还没变成疤。
  但它在那里。
  在等待。
  在等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普通的傍晚。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正常。
  有什么在等著他。
  在仁和医院。
  在太平间下面。
  在地下二层。
  在404。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的那些东西。
  档案袋。照片。连线的纸。
  还有那张住院记录。
  “应激性反应“。
  不是发烧。
  不是普通的病。
  是应激性反应。
  8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应激性反应?
  他拿起手机,给刘刚发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仁和医院地下二层,有什么。“
  “地下二层?仁和医院平面图上没有地下二层。“
  “查。“
  “……好。“
  他放下手机。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张纸。
  那个点在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他数著。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那个点的闪烁同步。
  他学会了数心跳。
  他学会了和规则同步。
  他会找到404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黑暗。
  黑暗在前方。
  但他不怕。
  他往前走。
  往404走。
  往真相走。
  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什么。
  但他会找到答案。
  他必须找到答案。
  夜色越来越深。
  那个点在闪烁。
  在等他。
  在等他的心跳。
  在等他去。
  他深吸一口气。
  他会去的。
  明天。
  天亮之后。
  他会去仁和医院。
  他会找到地下二层。
  他会找到404。
  他会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会知道那127天发生了什么。
  他会知道——
  他是谁。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闪烁的点。
  他会找到答案的。
  他一定会找到。
  夜风吹过来。
  很冷。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黑暗。
  他会找到答案的。
  他一定会找到。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他在等待著黎明。
  等待著去仁和医院的那一天。
  等待著走进404的那一天。
  等待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那张画著连线的纸上,10个点之间的线条正在发亮。
  很淡。很暗。
  但確实在发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条线上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的纸。
  他看见了那道光。
  很淡。很暗。
  但確实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光从他手指缝里漏出来。
  很冷。
  不是灯光的光。
  是別的什么光。
  他盯著那道光,心跳在加速。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10个点之间,有第11个点在闪烁。
  不是他画上去的。
  是本来就有的。
  在他画那条线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只是一直没亮。
  现在亮了。
  第11个点。
  404。
  它在那里。
  在等他。
  他盯著那个点,心跳在加速。
  然后那个点闪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
  在等。
  在召唤。
  在等他去。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闪烁的点。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在跳动。
  像是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规则。“他说。
  心跳稳了下来。
  那道光也稳了下来。
  他看著那个点。
  404。
  他要去那里。
  他必须去那里。
  他拿起手机,给刘刚发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仁和医院地下二层,有什么。“
  “地下二层?仁和医院平面图上没有地下二层。“
  “查。“
  “……好。“
  他放下手机。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张纸。
  那个点在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他数著。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那个点的闪烁同步。
  他学会了数心跳。
  他学会了和规则同步。
  他会找到404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黑暗。
  黑暗在前方。
  但他不怕。
  他往前走。
  往404走。
  往真相走。
  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什么。
  但他会找到答案。
  他必须找到答案。
  夜色越来越深。
  那个点在闪烁。
  在等他。
  在等他的心跳。
  在等他去。
  他深吸一口气。
  他会去的。
  明天。
  天亮之后。
  他会去仁和医院。
  他会找到地下二层。
  他会找到404。
  他会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会知道那127天发生了什么。
  他会知道——
  他是谁。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闪烁的点。
  他会找到答案的。
  他一定会找到。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黑暗。
  他的心跳在响。
  一下。两下。三下。
  和那个点的闪烁同步。
  他知道404在等他。
  他知道真相在等他。
  他知道——
  他必须去。
  明天。
  他会去仁和医院。
  他会找到404。
  他会知道一切。
  他会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闪烁的点。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