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次急诊技能考核的名额,报陆晨
  第二天。
  急诊科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红区没有大批量的创伤患者涌入,黄区的留观床位也有几张空著的,连绿区那些头疼脑热的散客都比往常少了两成。
  陆晨到岗交班后,处理了几个常规外伤,缝了两个不太复杂的伤口,整个上午的节奏都很平缓。
  孙吉靠在护士站的柜檯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燕头也没抬。
  “別乌鸦嘴,急诊科一说安静,保准下午就炸。”
  “燕姐,我就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也不行,这是急诊科的铁律,你干了三年了还不知道?”
  孙吉识相地闭上了嘴。
  陆晨在处置台旁边洗完手,把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回了护士站。
  “陆哥,你上午才缝了两个?”孙吉凑过来,“这要是搁昨天,你这个时间段怎么著也得缝七八个了。”
  “少一个是一个,说明今天受伤的人少。”
  “你这觉悟,真让我无地自容。”
  “你有地自容过吗?”赵雅琴端著水杯路过,扔下一句话。
  孙吉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个茬。
  陆晨回到值班室,拿起昨晚没看完的血管外科教材,翻到动脉瘤章节继续啃。
  急诊科的安静归安静,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趁著现在没事,多看两页理论,不亏。
  ……
  与此同时。
  行政楼,三楼。
  副院长彭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著: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通知。
  何中风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弓著身子。
  “彭院,这次省里的急诊技能考核三天后就开始了,每家三甲医院报两个名额,一个主治以上,一个住院医,咱们院住院医的名额还空著。”
  彭照没抬头,慢慢翻了一页文件。
  “曾大洋那边什么动静?”
  “曾院长那边目前还没提这件事,但按照以往惯例,急诊科的名额一般由李森来定。”
  “李森定?”
  彭照抬起了头,嘴角勾了一下。
  “这次住院医的名额,报陆晨。”
  何中风明白了。
  “那我去跟医务科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打招呼,走正式流程,以医务科的名义给急诊科下通知,就说住院医名额院里已经定了,让李森那边配合。”
  “明白。”
  何中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彭照又开口了。
  “中风。”
  “彭院。”
  “这次別搞小动作了,上次的事情搞得我很被动。”
  何中风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上次何中风和马旭串通拖延胸外科会诊的事情,虽然彭照当场撇清了关係,但院长那边已经留了印象。
  这笔帐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消乾净。
  “彭院放心,这次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正常去考,正常发挥就行。”
  “嗯。”
  何中风离开了。
  彭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已经记不清了。
  自己针对陆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因为想压制曾大洋,还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本身让他感到了某种不舒服。
  不过无所谓了。
  三天后的省级考核,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再厉害,出了门算什么?
  年轻人最怕的就是大场面。
  彭照很有耐心。
  ……
  中午。
  陆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小柠端著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陆医生,今天中午我没做饭,食堂的红烧茄子看著还行。”
  “嗯。”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精神?”
  “在看书,看到动脉瘤分型的部分,有点费脑子。”
  沈小柠歪了歪头。
  “你上午不是才缝了两个伤口吗,怎么不趁著閒的时候休息一下?”
  “閒的时候看书,忙的时候干活,这不衝突。”
  “你就不能稍微放鬆一下嘛。”
  陆晨夹了一块茄子。
  “放鬆是奢侈品,我买不起。”
  沈小柠看著他,嘴巴鼓了鼓,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又抬起头。
  “陆医生,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陆晨停下筷子。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我想试试包饺子。”
  “你连红烧肉都能做糊,包饺子这种精细活你確定?”
  沈小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次是意外!我后来不是做得越来越好了吗,你自己说的我排骨做得不错!”
  “確实不错。”
  “那你就说嘛,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
  沈小柠认认真真地在脑子里记下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翘得很明显。
  陆晨没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脑子里那几个动脉瘤的分型上。
  午饭结束,陆晨回到红区。
  ……
  下午一点半。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急诊大厅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救护车送来的那种標准流程,而是直接从大厅走进来的那种。
  陆晨刚从处置室出来,就看到一家三口站在分诊台前面。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刻得很深。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著泥巴的布鞋。
  他的右腿走路明显一瘸一拐的,裤脚捲起来了一点,能看到小腿上一团一团鼓起来的青筋。
  旁边站著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女孩子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中年妇女的眼睛也是肿的,嘴里一直在念叨著什么。
  分诊台的护士周小曼正在登记信息,但这家人的口音很重,沟通起来有些费劲。
  “大叔,你说慢一点,你哪里不舒服?”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腿……腿烂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旁边的女孩子突然哭出了声。
  “护士姐姐,我爸的腿上全是青筋,里边的皮都烂了,发黑了。”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这是烂腿转癌,说活不过半年……”
  女孩子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等候的几个患者都看了过来。
  中年妇女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把房子卖了也治不好啊,人家说了,这个病一旦烂到骨头里,神仙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