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渊第一道裂缝
  那一声闷响传来的时候,太玄殿中的礼乐仍未停下。
  殿外云海翻涌,主峰霞光万丈,一切看上去都仍是圣子受封时最该有的盛景。
  可高台之上,几位守渊长老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齐齐变了。
  尤其是坐在最左侧那名白须老者,几乎是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向守渊方向,眼底有难以掩饰的震动。
  太玄掌教神色也是微沉,只是他终究比旁人稳得住,袖袍一拂,淡淡压下殿中躁动:“继续。”
  可他这一声“继续”,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稳。
  因为所有高层都知道,那声闷响,不会无缘无故传来。
  果然。
  不过数息之后,一道身影便自殿外疾掠而入。
  来人一身守渊执事袍,袍角染著尘与血,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甚至都来不及顾及礼数,一进殿便单膝跪地。
  “启稟掌教!”
  “守渊峰来报——”
  他嗓音发紧,额上儘是冷汗:“魔渊外层第一道副裂缝波动异常,万象镇魔大阵西北一角灵纹失稳,渊口煞气……已上涨三倍!”
  话音一落。
  整座太玄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林昭原本还维持著得体笑容的脸,也在这一瞬间微微发白。
  苏清漪眸光一凝。
  几位守渊长老更是神情剧变。
  “第一道副裂缝?”
  “怎么会在这时候出问题?”
  “镇渊令不是……”
  有人话刚出口,便猛地止住,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他们都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不久前,顾长渊刚当著全殿的面,交出了镇渊令。
  而他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还清清楚楚压在每个人心头。
  从今日起,我不再守渊。
  殿中,已开始有弟子神色发僵,压低声音道:“不会……真和顾长渊离宗有关吧?”
  “胡说什么!”旁边立刻有人喝斥,“魔渊偶有波动,再正常不过!”
  “就是,顾长渊不过是守渊首座,难不成他一走,魔渊就立刻要开了?”
  “多半只是巧合。”
  这些声音听上去很硬。
  可越硬,便越像是在替自己壮胆。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时机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高台之上,太玄掌教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稳重:“只是外层副裂缝波动,何至於如此慌张?”
  那守渊执事闻言,连忙压下喘息,咬牙道:“回掌教,若只是寻常波动,弟子自然不敢惊扰大典。”
  “可这一次……”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发紧。
  “这一次,不像平时。”
  殿中一静。
  玄冥真人终於沉声问道:“说清楚。”
  守渊执事低头,快速道:“按往常惯例,副裂缝若有波动,镇渊令与阵局会第一时间自行牵引灵纹,先行压住外泄煞潮。可方才第一道副裂缝异动时,西北灵纹只压了半息,便出现了断滯。”
  “更重要的是……”
  “渊口底部,有煞柱开始上冲。”
  “若不儘快补阵,波动恐怕还会继续扩大。”
  这一番话说完。
  几位守渊长老已彻底坐不住了。
  有人直接站起身,望向掌教,沉声道:“掌教,必须立刻重启高阶镇压程序。”
  另一人也咬牙道:“请立刻將镇渊令与禁钥送回渊口!”
  他这句话一出口,大殿中不少弟子都愣住了。
  送回渊口?
  不是已经交到宗门手里了吗?
  为何不直接由宗门接管,反而说“送回渊口”?
  这岂不是在变相承认,那两样东西离了顾长渊,果然出了问题?
  太玄掌教面色冷沉,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话一旦应下,便等於是当眾承认,顾长渊的重要性,比他们先前所有人以为的都要重。
  可他不愿承认。
  至少,现在不能承认。
  今天是林昭受封圣子的日子。
  玄天主峰,宾客满殿,外宗观礼。
  若此时大典未完,守渊先乱,甚至还要当眾拿回顾长渊方才交下的镇渊令与禁钥去救场。
  那今日整座玄天圣地,都会彻底沦为笑柄。
  这代价,太大。
  於是片刻之后,太玄掌教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冷而稳:“不过是例行波动。”
  “顾长渊离任,镇渊令刚刚交接,阵局一时不稳,也属寻常。”
  “守渊诸脉,照旧处置便是。”
  这句话一落。
  几位守渊长老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
  掌教这是要压。
  不是压魔渊。
  而是压消息。
  玄冥真人此时也已恢復了冷静,沉声补了一句:“圣子大典继续,守渊之事,自有长老处置。”
  很显然,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把事情闹大。
  林昭听到这里,心头那一丝先前突然冒出来的不安,终於微微压下去了些。
  只要掌教与玄冥真人站得住。
  只要他们不承认顾长渊一走便出事。
  那么今日这场大典,就还能撑住。
  林昭自然乐得如此。
  可苏清漪站在一旁,眸光却越发冷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掌教与玄冥真人的反应,不像是不知道问题严重。
  反倒更像是——
  知道,却不愿承认。
  而这种不愿承认,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下方弟子中,也开始有些细碎骚动。
  “外层副裂缝波动……以前有这么严重过吗?”
  “我怎么瞧著那些守渊长老像是被嚇到了。”
  “该不会……”
  有人还没说完,便被身旁同门一把按住,低声厉喝:“闭嘴!掌教都说了,不过是例行波动。”
  而那名来报讯的守渊执事,此刻仍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显然还想再说什么。
  可太玄掌教已经一挥手:“下去吧。”
  那执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言,只能咬牙领命退下。
  只是他离殿时,那背影里分明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急意。
  殿中的礼乐,在短暂中断后,又一次被强行续了起来。
  钟鸣再起。
  灵光再落。
  大典表面上,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可这一回,殿中眾人的心思,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真正集中在册封之上。
  尤其是那些来自守渊一脉的修士与长老,几乎个个神色绷紧,仿佛心都已飞去了渊口。
  林昭站在殿中,明明仍处於无数目光中心,心头却第一次觉得,这圣子之位站得有些发虚。
  而就在这时,远处守渊方向,忽然又有一道淡淡的血色光柱,自群峰之后冲天而起。
  那光柱很细。
  却极红。
  如一道压抑到极致后的血光,猛地刺穿了云层。
  殿中立刻有长老失声。
  “渊口煞柱!”
  这一声落下,大殿之中,终於再也压不住骚动。
  连那些原本始终坚信“不过是例行波动”的弟子,脸色也开始真正发白了。
  因为他们虽未见过渊口煞柱,却都听过。
  那是副裂缝波动失衡、煞潮开始上冲时,才会出现的徵兆。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小动盪”。
  而是魔渊,真的开始不对了。
  太玄掌教脸色彻底沉下。
  玄冥真人眼神也第一次真正凝重。
  而苏清漪,则是死死盯著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脑海里只剩下顾长渊离开前那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
  从今日起,我不再守渊。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极荒唐、却又极真实的感觉。
  玄天圣地,可能真的把那个最不能失去的人,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