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昭跪地求原谅
  太玄掌教从天渊峰迴来后,整座主峰都安静了很久。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谁都知道,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玄冥真人去了,没见到人。
  太玄掌教去了,顾长渊只回了一句“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
  这便意味著,主峰手里能打的牌,已经差不多都打完了。
  而渊口那边,却根本不会因为主峰碰壁而停下来。
  古碑仍在裂。
  副缝仍在炸。
  魔潮试探越来越频繁。
  守渊营里,人人自危,军心更是浮动得厉害。
  若顾长渊真的不回来,玄天眼下这局面,多半是要继续走下坡路。
  也正因如此,在这种越来越紧、越来越沉的气氛里,太玄掌教终於把最后一张最难看、也最不得不用的牌,推了出来。
  圣子林昭。
  他要林昭,亲自去天渊峰请罪,求得顾长渊的原谅。
  这命令一出,偏殿里的长老都没有发表意见。
  因为谁都知道,这对林昭意味著什么。
  这已不是低头。
  而是把他这个前几日还站在圣子大典中央的人,送到山脚下去跪著。
  说白了,就是用林昭去替主峰,把最后那一点脸也赔进去。
  林昭在听见这道命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掌教……”
  他抬头,脸色发白,嗓音都哑了几分,“弟子去,未必有用。”
  太玄掌教看著他,目光冷得没有半点波动。
  “有用没用,你都得去。”
  “如今渊口在崩,舆论在炸,你的圣子之位也已摇摇欲坠。”
  “若连这一趟都不走——”
  “那你这个圣子,也就不用做了。”
  最后一句,像刀一样落下。
  林昭脸色瞬间一白。
  他当然知道,掌教不是在嚇他。
  到了这一步,林昭这个圣子若再不肯低头,主峰就真的没有继续强撑他的必要了。
  而他,也將彻底失去现在手里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林昭胸口那股屈辱几乎要衝破喉咙。
  顾长渊。
  又是顾长渊。
  为什么所有事情,最后都要逼著他去给顾长渊低头?
  可他偏偏没有退路。
  因为顾长渊若真不回来,玄天继续塌下去,他林昭这个圣子,本身就是第一块要被砸碎的牌。
  所以,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哪怕恨得几乎牙都要咬碎,他还是只能去。
  天渊峰外。
  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寒。
  林昭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那群过去总簇拥著他的弟子,也没有带排场,更没有让任何长老同行。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趟若让人前呼后拥地来,只会更像笑话。
  所以,他只带了一身白衣,一柄剑,一路独自走到了山门下。
  可这一路走来,却比任何一次站上圣子高台都更让他觉得难熬。
  因为他知道,天渊峰里的人在看。
  守渊营那些旧部也许在看。
  甚至主峰上,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隔著山色云雾,等著看他这一跪。
  这感觉,简直比再被魔王拍飞一次还要羞辱。
  终於,林昭站到了山门前。
  雾气沉沉,封山阵灵纹流转。
  整个天渊峰依旧静得像一口井。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衣角都吹得发冷,才终於缓缓弯下膝盖。
  扑通。
  白衣跪地。
  膝盖砸在山路碎石上的声音並不大,却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林昭低著头,像是把那股几乎要烧穿胸口的屈辱,连同所有不甘,一起压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也確实压得很哑。
  “师兄。”
  这两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喉咙发涩。
  因为这是很多年后,他第一次这样毫无修饰地叫顾长渊“师兄”。
  “以前,是我不懂事。”
  “若我哪里做错了,你回来之后……”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艰难地说完。
  “师弟,愿领罚。”
  这番话,乍一听,似乎真像认错。
  可若细想,便会发现,他依旧在模糊。
  模糊到底错在了哪里。
  模糊自己究竟拿走了什么。
  模糊那“百年首功”“圣子之位”“顾长渊被逼断宗”这一连串事,到底是谁踩著谁的命堆起来的。
  换句话说,他跪了。
  可他仍旧不肯把那句最该说的话真正说出口。
  不肯明明白白地认——
  我林昭,冒领了你的百年镇魔首功。
  於是,山门里,依旧安静。
  没有顾长渊的声音。
  没有山门开启的动静。
  甚至连阵纹都未曾为他多颤一下。
  裴烈站在阵中最深处,听著林昭那番“若我哪里做错了”的话,唇角一点点咧开,笑意却冷得渗人。
  “不懂事?”
  “哪里做错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这儿拿腔拿调,连自己到底错在哪都不敢说全。”
  他心里冷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於是,林昭就在山门外这样跪著。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风越来越冷,白衣也越来越脏。
  山路上的碎石和寒气透过衣摆一点点磨进膝盖,疼得发木。
  可这些,都比不上山门里始终没有半点回应,更让人难堪。
  因为这意味著,他林昭跪在这里,在顾长渊眼里,甚至不值得一见。
  这比打他一巴掌还重。
  比让他当眾再败一次还重。
  而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昭心里那股屈辱,也终於开始一寸寸地发酵成另一种更深、更毒的东西。
  恨。
  怨恨顾长渊竟真能做到这样绝。
  恨他连看自己一眼都不肯。
  恨他明明已经贏了,却还要让自己跪在这里,一点点熬著,一点点丟尽脸。
  终於,在林昭快要把后槽牙都咬碎的时候,山门里,终於有了动静。
  不是顾长渊。
  而是牧无尘。
  他一身青衫,自阵中缓缓走来,神情平静得像冬水,没有半分波澜。
  林昭猛地抬起头,眼底甚至控制不住地掠过一抹近乎狼狈的期待。
  可牧无尘只站在阵中,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开口。
  “首座说——”
  林昭心头猛地一提。
  下一刻,牧无尘淡淡吐出后半句。
  “他不见废物。”
  四个字。
  乾净。
  利落。
  甚至连多余的羞辱都没有。
  可也正因如此,才最让人难堪。
  因为这不是骂。
  是在陈述。
  在顾长渊眼里,林昭如今甚至连一个值得多费口舌的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废物。
  仅此而已。
  风雪之中,林昭跪在山下,身形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勉强撑著的东西,也像被这四个字打碎了。
  天渊峰山门缓缓隱入雾中。
  而林昭跪在原地,指甲一点点刺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来。
  他低著头,没人看得见的眼底,终於一点点浮起了一层真正阴冷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