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守渊营第三营失联了
  天渊道宗立碑之后,整座天渊峰,像是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山下云道之上,来客不断。
  有的是守渊旧部。
  有的是在各宗混得不得意的散修。
  也有一些,乾脆就是玄天外围弟子,眼见主峰一日比一日乱,索性咬牙跑来了天渊峰,想搏一个活路。
  这些人来时,神情都差不多。
  有试探。
  有紧张。
  也有某种被逼到了绝路之后,才不得不来赌命的狠劲。
  外山之前,牧无尘立了一道长案。
  长案不华贵,只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青石板,两侧各自站著人。
  左边是寧寒霜。
  右边是裴烈。
  前者冷,后者凶。
  往那一站,比什么盘问都更有压迫感。
  “姓名。”
  “来歷。”
  “修什么。”
  “敢不敢上前线。”
  牧无尘一句一句问,语气始终平静。
  可越是平静,站在长案前的人反倒越是紧张。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天渊道宗收人,和別处完全不一样。
  这里不问你是不是哪位长老的后辈。
  不问你有没有名门出身。
  也不问你在宗门里是不是有背景有靠山。
  只问一件最狠的事。
  你敢不敢往前站。
  有一名年轻修士本来还想把自己在原宗门里“內门前十”的名头抬出来,结果话才说到一半,便被裴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整张石案都嗡嗡作响。
  “老子问你的是,敢不敢上前线。”
  “不是问你会不会念自家族谱!”
  那年轻修士脸色一白,额头都冒汗了。
  半晌后,才咬牙道:“敢!”
  裴烈这才咧嘴一笑,收回手。
  “行。”
  “去外山试阵。”
  一旁排队的人看得头皮发麻,却又莫名觉得心里发热。
  因为他们能感觉出来,这里的规矩是真的。
  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寧寒霜那边更简单。
  她负责筛人。
  只看三样:心性、杀气、和眼神。
  不够稳的,刷下去。
  空有狠劲没脑子的,刷下去。
  心术不正、眼神飘忽的,直接丟出去。
  於是不过半日,山门外便已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进山试阵。
  一拨灰头土脸地下山。
  被刷下去的人自然也有人不服,嘟囔著说天渊道宗才刚立山门,架子倒不小。
  可这种话,往往才刚出口,便会被旁边那些守渊老卒冷冷盯住。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首座开的山门,不收废物。”
  一句话,便把所有牢骚都按了回去。
  这一日,顾长渊並未亲自出面。
  他只是坐在中枢古殿中,静静翻看牧无尘递上来的名册。
  名册之上,名字很多。
  杂得很。
  可顾长渊一眼扫过去,却看得比谁都快。
  因为他从来不靠出身认人。
  他只看这些人,是不是能在真正要命的时候,往前站半步。
  牧无尘站在一旁,道:“今日来的人,比预想得还多。”
  顾长渊嗯了一声。
  牧无尘继续道:“玄天那边,已经开始压不住了。”
  “守渊营里原本就对主峰不满的人,现在看到咱们立宗,动得很厉害。”
  “若无意外,这两日还会有人整批来投。”
  顾长渊放下名册,淡淡道:“来多少,收多少。”
  牧无尘神色微动:“首座不怕玄天那边借题发作?”
  顾长渊抬眼看他:“他们现在,敢么?”
  牧无尘一怔,隨即失笑。
  確实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渊口在裂,魔潮在涌,林昭那个圣子已经被打得脸都快没了,掌教和玄冥真人更是三番两次碰壁。
  这种时候,玄天若再敢明著来压天渊峰,只会把更多人心逼走。
  说白了,玄天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天渊道宗。
  是他们自己。
  想到这里,牧无尘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守渊营第三营营主,方阔,传了话来。”
  “他说他带著一整营人,在山下等首座一句话。”
  顾长渊指尖微微一顿。
  方阔这个人,他有印象。
  打仗狠,脾气硬,平日里话不多,但每逢渊口真出事时,永远是站得最前的一批人。
  这种人,来投,便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他若来,就意味著守渊营已经不是“人心浮动”那么简单了。
  而是真开始裂了。
  顾长渊起身,走出大殿。
  山道之上,新入宗的修士还在排著长队。
  有人满头大汗闯外山试阵。
  有人负伤通过,眼神却亮得嚇人。
  也有人一步踏错,被阵纹掀翻,狼狈滚下山道。
  可不论是谁,只要还能站起来,眼里几乎都有一种与別处不同的光。
  那是求活。
  也是求一个真正认人不认脸面的地方。
  顾长渊站在高处,看了片刻,终於迈步往山下走去。
  山门外。
  方阔带著数十名守渊修士站在那里,一个个身上都还有旧甲与旧伤,神情却异常沉默。
  直到看见顾长渊走来,他们才齐齐抱拳。
  “首座。”
  方阔声音微哑:“第三营,一营七十三人,前来投山。”
  “自今日起,不再认玄天主峰调令。”
  “只认首座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山门內外,许多人的呼吸都乱了。
  因为这已不是普通来投。
  这是整营摘甲,改换山门!
  裴烈眼睛都亮了,拳头捏得咔咔直响。
  而牧无尘则是默默看向顾长渊。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顾长渊看著方阔,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张张沉默却坚定的脸,片刻后,终於开口。
  “既来了,就按天渊的规矩来。”
  方阔一怔。
  裴烈也怔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方阔这种整营来投,顾长渊至少会格外给些情面。
  可顾长渊没有。
  他看著所有人,平静道:“进山,可以。”
  “先过阵。”
  方阔先是一滯,隨即眼眶竟隱隱有些发红。
  他猛地抱拳,低声道:“是!”
  因为他听懂了。
  顾长渊不是不给情面。
  恰恰相反,这才是最大的情面。
  不拿他们当旧部施捨,不拿他们当苦劳收编。
  而是和所有人一样,进山先过规矩。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谁手里的暗刀。
  而是天渊道宗,堂堂正正的门下修士。
  下一刻,方阔猛地转身,沉声道:“第三营,入阵!”
  轰!
  数十人同时应声。
  那股气势,竟让不少围观修士心头都狠狠一震。
  而顾长渊站在山门前,看著这些人一步步踏入外山试阵,神色依旧平静。
  可裴烈却忽然觉得,这座山,真的开始成了。
  因为旧宗门最狠的一群刀,正在自己往这里归鞘。
  玄天主峰之上,有长老面色惨白地来报。
  “掌教……守渊营第三营,整营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