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门为君开
  赤冥要自爆。
  而且不是简简单单的自杀。
  是一尊已经探出半具真身、並与天门裂缝勾连在一起的古老魔尊,准备直接在“门口”炸开。
  这种自爆,一旦让它真落在人间这一侧,別说九州外层主阵,就连刚刚立起来的镇渊天柱,都有可能被炸出断层。
  赤冥是要同归於尽。
  这是它临死前,还想拖整座九州一起下去。
  “首座!”
  牧无尘瞬间就看明白了,脸色当场剧变。
  “它要自爆真身!”
  裴烈也是眼睛都红了,直接就想往中天扑。
  可顾长渊没有让任何人动。
  因为到了这一步,谁上来都没用。
  除了他。
  中天之上,赤冥那半具真身正在疯狂发亮,一道道猩红裂纹沿著它胸骨、手臂、头颅急速蔓延,像一块即將被烧穿的古老魔铁。
  它那双猩红魔瞳死死盯著顾长渊,里面再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冷意,只剩一种近乎狰狞的疯。
  “顾长渊。”
  “本尊今日就算回不去,也要把你这根骨,一併炸碎!”
  顾长渊看著它,神情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因为越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乱。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已被魔撬得极开的天门裂缝,又看了一眼脚下被天柱重新托起的九州主脉。
  片刻后,他终於做出了判断。
  这一炸,必须堵在门里。
  不能让它落到九州这一侧。
  而要做到这一点,便只有一种办法——
  在赤冥炸开前,先把它重新按回门缝里。
  想到这里,顾长渊反而收了黑刃。
  然后,一步向前。
  裴烈看见这一幕,心臟都像被狠狠攥住了,声音发哑:“首座……你別乱来!”
  可顾长渊像没听见。
  他只是朝赤冥走去。
  一步。
  又一步。
  那姿態,竟不是要退,也不是要闪,而像是准备直接贴著这尊即將自爆的魔尊撞上去。
  赤冥都怔了一瞬。
  显然也没想到,顾长渊会疯到这一步。
  可下一刻,它便冷笑了起来。
  “好。”
  “你既自己找死,那本尊便成全你!”
  裂纹越亮。
  魔意越狂暴。
  整座中天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顾长渊却终於在距离赤冥只剩十丈时,停了下来。
  然后,抬手。
  双手同时按在自己胸前。
  这一刻,所有熟悉他的人,心臟都狠狠一沉。
  因为他们都看出了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顾长渊这是要把前面那一身功德、愿力、镇渊道意,还没烧尽的最后那点根,全都拧到一起。
  不是为了斩。
  而是为了堵。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往外一拉。
  轰——
  中天之上,那些仍缠绕在他周身的金色功德、白色愿力、黑色镇渊煞意,竟同时被他硬生生从体內抽出来,拧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黑金白三色洪流。
  它不再是某一件兵器。
  也不再是某一道术。
  更像顾长渊这一百年,连同自己这个人,一起化成的一道“锁”。
  顾长渊看著赤冥,终於淡淡开口。
  “我守魔渊百年。”
  “就是为了今天,关你这一次门。”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竟直接带著那道黑金白三色洪流,朝赤冥撞去!
  轰!!!
  这一撞,不是对拼。
  而是镇。
  顾长渊硬生生顶著赤冥那具已经快炸开的真身,沿著那道裂缝,把它往门里按。
  赤冥怒啸,真身疯狂膨胀,裂纹越来越亮。
  它要自爆。
  要炸穿顾长渊。
  可顾长渊比它更狠。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真的化成了镇渊碑本身,带著百年镇渊的命、道、骨,一寸寸顶著赤冥,把它重新送回裂缝之中。
  “顾长渊!!!”
  赤冥终於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顾长渊不是要和它换。
  而是要用自己这具人身,把它死死顶在门里炸。
  不让它伤九州半寸。
  “不!!”
  它厉吼。
  可已经晚了。
  下一瞬,顾长渊一掌按在它头颅之上,另一掌按住门框裂缝,整个人如一枚黑色古钉,將它钉进天门最深处。
  然后——
  赤冥炸了。
  轰隆隆隆——!!!
  这一声巨响,几乎让九州眾生集体失聪。
  中天那道黑金裂缝之中,黑、红、金、白四种光爆开,像一整片天被人狠狠撕烂后又按回去。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所有人都失神。
  因为他们看见,那道原本被赤冥撬开的天门裂缝,在这一炸之后,非但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洗了一遍。
  那些附著其上的魔纹开始大片脱落。
  黑红污意也一层层剥离。
  紧接著——
  清光,自门后缓缓透出。
  一缕。
  两缕。
  十缕。
  百缕。
  不是魔意。
  不是黑日。
  而是真正、纯净、浩大到令人神魂都发颤的——
  天门清光。
  “门……”
  牧无尘怔怔抬头,嘴唇都在抖。
  “天门,被洗正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赤冥这一下,没能炸穿九州。
  反而被顾长渊按死在门里,用那一炸,把天门上的魔污,炸掉了大半。
  门,不再是魔门。
  而开始重新变回真正的飞升之门。
  可与此同时,顾长渊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那片爆开的清光深处。
  苏清漪脸色瞬间发白。
  裴烈更是眼睛都红了,往前踏了一步,几乎就要衝上中天。
  可也就在这一刻,那片天门清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袍破破烂烂。
  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
  周身伤痕深可见骨。
  可他依旧如松岳般站著。
  顾长渊,没死。
  不但没死,在那门后的清光照落下来时,他身上原本已近乎见底的气息,竟开始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不但在恢復身体。
  更是一种蜕变。
  天门清光自上而下灌落,沿著他的筋骨、神魂、道基一寸寸洗过,把所有旧伤、旧煞、旧污,连同那百年沉下来的最深层阻滯,都一併磨开。
  那不是普通疗伤。
  是渡劫前兆。
  顾长渊在按死赤冥、洗正天门之后,竟是被这一界真正承认了。
  天门,不再被他打穿。
  而是开始为他,自己开。
  顾长渊立於清光之中,抬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显露本貌的门,眼神终於极轻地动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
  这场仗,终於要走到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