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亲自送他上路
  “他该死。”
  顾长渊这三个字落下,审罪台四周的空气骤然一紧。
  陆衡原本已经瘫软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於浮出真正的恐惧。
  若只是入死渊服罪千年,他未必没有活路。
  诸天从不缺暗门。
  陆衡在天门司多年,见过太多所谓重判。
  今日押走,明日换名。
  卷宗上写著死渊,实际上却在某处边城继续领俸。
  只要总殿愿意保,只要背后的人愿意遮,他这种统领不会真的被丟进最深处。那些被他害死的下界人,反倒会因为没有人追问,彻底变成卷宗里一行冷冰冰的数字。
  所以他怕的不是天律判罪。
  他怕的是顾长渊不认这套暗门。
  只要背后那些人还需要他闭嘴,他就有可能被调走,有可能被赦免,甚至有可能换个身份重新站到高处。
  可若顾长渊今日要他的命,那便什么都没了。
  澹臺镜眉头微蹙:“现行天律,此罪最高为死渊千年。”
  顾长渊道:“现行?”
  澹臺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你想说什么?”
  顾长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卷淡金色律文。
  正是他先前在天门渡当眾读过的那份天律原卷拓印。
  那一日,陆衡让他跪接天律。
  他没有跪。
  反而替陆衡读了一遍真正的天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这份拓印再次出现,许多飞升者眼神都亮了起来。
  顾长渊翻开律文,淡淡道:“天律旧章,第十七条。”
  “凡私开裂渊、引魔入界、以人命遮罪者,视为裂渊人祸。”
  “裂渊人祸,罪同叛天。”
  “当诛。”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陆衡脸色惨白如纸。
  澹臺镜眸光微变,立刻翻开手中天律册。
  她的动作很快。
  可越翻,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顾长渊念出的那一条,並非偽造。
  它真的存在。
  只是被压在现行天律附录最末,已经多年无人引用。
  澹臺镜指尖停在那一页上,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她熟读天律,却也不得不承认,诸天许多旧章早已被新的解释层层覆盖。不是废除,而是不用。不是抹去,而是让后来的人再也想不起来。
  可顾长渊记得。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適应诸天规矩的。
  他是在诸天的规矩里,翻找能反过来审诸天的刀。
  陈殿主沉声道:“旧章久未施行,不该用於今日之案。”
  顾长渊看向他:“废了吗?”
  陈殿主一滯。
  顾长渊又看向澹臺镜:“澹臺女史,这条天律,废了吗?”
  所有目光都落在澹臺镜身上。
  这一次,她沉默了。
  她可以说诸天多年不用。
  可以说按惯例应以现行审判为准。
  但顾长渊问的是,废了吗?
  只要没废,它就仍是天律。
  许久后,澹臺镜缓缓开口:“未废。”
  这两个字出口,天门司眾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只要旧章未废,陆衡之罪便不再只是失职,不再只是越权,也不再只是所谓內部丑闻。
  而是叛天。
  叛的不是某一个上位者的脸面。
  是裂渊前线最古老的底线。
  陆衡猛地抬头,嘶声道:“澹臺镜!你敢!”
  澹臺镜看都没看他,只继续道:“但旧章適用,须证明其行为构成裂渊人祸。”
  牧无尘直接將证据晶片抬起。
  “私动封渊阵。”
  裴烈冷声道:“强征飞升者入裂渊探路。”
  一名玄黄界飞升者咬牙道:“他还封锁消息,想让我们死得无声无息。”
  两名镇狱司修士对视一眼,也拱手道:“陆衡体內藏有裂渊爆种,试图自爆毁证,若成功,裂渊残阵將二次失控。”
  一条条证据落下。
  澹臺镜手中的天律册,缓缓亮起黑色罪纹。
  那罪纹最终凝成四个字。
  裂渊人祸。
  全场安静。
  连陈殿主都说不出话了。
  沈无咎看著那四个字,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复杂。
  他並不喜欢顾长渊这种做法。
  因为一旦旧章被重新启用,镇狱司这些年许多默认、许多变通、许多以大局为名压下去的案子,都会被人重新翻出来。
  那会很麻烦。
  甚至会动摇边境秩序。
  可沈无咎更清楚,陆衡若今日不死,所谓秩序只会烂得更快。
  有些伤口,盖住不会癒合。
  只会腐烂。
  他知道,顾长渊抓住的不是一个陆衡。
  而是一条被诸天故意遗忘的旧律。
  一旦这条律重新被翻出来,许多过去以“必要牺牲”为名做过的事,便都可能重新被审。
  陆衡彻底崩溃。
  “不!我是天门司统领!我为天门渡做过事!我只是按诸天规矩办事!”
  顾长渊走上审罪台。
  他的脚步不重。
  可每一步落下,审罪台上的黑白石纹都会亮起一分。
  那些飞升者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陆衡命令他们入裂渊探路时的轻描淡写。
  那时,他们的命被人一句话推到了渊口。
  现在,终於有人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不是因为顾长渊嗜杀。
  而是因为若害人者不付出真正代价,后来者就会继续觉得,下界人的命可以隨便丟。
  “你不是按规矩。”
  他拔出一柄黑色长剑。
  那是镇渊碑光凝成的剑。
  “你只是觉得,下界人的命不算命。”
  陆衡拼命挣扎,看向陈殿主,看向沈无咎,看向澹臺镜。
  没有人动。
  澹臺镜握著天律册,指节微白,却终究没有阻止。
  因为天律已经写得清楚。
  沈无咎也没有阻止。
  因为陆衡该死。
  陈殿主更不敢动。
  因为这一剑若被拦下,天门司的脸面就真的会变成替裂渊人祸遮罪的遮羞布。
  顾长渊站在陆衡面前。
  陆衡终於哭喊出声:“顾长渊,我只是奉命!真正要你镇渊碑的人不是我!你杀了我,也查不到他们!”
  顾长渊神色不变。
  “那就一个个查。”
  “至於你——”
  他抬剑。
  “我亲自送你上路。”
  剑光落下。
  陆衡眼中最后映出的,不是顾长渊的脸。
  而是那些站在审罪台下的飞升者。
  玄黄界的老修士。
  剑烬界的断臂剑修。
  妖墟界那个一直咬牙没哭的少女。
  还有更多更多,被他视作数字、耗材、名册空位的人。
  他们都在看著他。
  没有欢呼。
  也没有怜悯。
  只是看著。
  陆衡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洒在黑白审罪台上,天律册上那四个罪字,也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裂渊人祸。
  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