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折剑阵
  护宗剑阵一开,剑衡山外风云骤变。
  一百零八道剑柱化作白金光牢,剑气层层叠叠,像无数柄无形长剑悬在眾人头顶。
  玄霄弟子纷纷退到阵外,脸上重新浮现出底气。
  这是玄霄分殿立足天门渡东侧的根本。
  传闻此阵可斩天象,可困界主。
  即便顾长渊能折断烬阳剑,也绝不可能在护宗剑阵中安然无恙。
  沈鹤舟立於阵眼高台,袖袍猎猎。
  “顾长渊,本长老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剑髓,刪去今日记录,向玄霄赔罪。”
  “不然,剑阵之下,生死自负。”
  顾长渊没有看他。
  他在看脚下阵纹。
  剑阵看似玄妙,实则每一道剑纹深处,都有一层焦黑细线。
  那不是玄霄剑意。
  是剑烬界被抽走的阵骨。
  玄霄把一界剑脉拆成了三部分。
  剑息供养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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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髓炼製仙剑。
  阵骨支撑剑阵。
  难怪剑烬界会枯成那样。
  他们不只是被取走一条剑脉。
  而是被人连骨带血,拆乾净了。
  秦照也看出来了。
  他死死盯著阵纹,眼里杀意几乎压不住。
  “他们怎么敢……”
  “他们一直敢。”顾长渊道。
  秦照喉咙发堵。
  是啊。
  他们一直敢。
  只是从前剑烬界无人能来诸天问一句为什么。
  牧无尘站在阵外,双手不断结印,眼中阵光飞速流转。
  他没有急著破阵。
  因为这阵不能蛮破。
  若强行砸碎,一百零八道剑柱会同时反噬,里面那些被嵌入阵骨的剑烬残脉也会跟著崩毁。
  到那时,剑烬界就真的再无剑脉可归。
  “道主。”
  牧无尘传音入阵。
  “此阵外玄內烬,表层是玄霄剑阵,內层是剑烬阵骨。”
  “想夺回剑脉核心,必须先让剑烬阵骨醒过来。”
  顾长渊道:“怎么醒?”
  牧无尘看向秦照、谢寒舟等人。
  “需要剑烬界修士以本命剑意回应。”
  秦照一怔。
  “我们的剑意已经残了。”
  牧无尘道:“残了,不代表没了。”
  谢寒舟扶著胸口,缓缓站直。
  “我来。”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会很痛。”
  谢寒舟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却有久违的锋芒。
  “剑被抽走时,更痛。”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剑意,从他体內艰难亮起。
  紧接著,秦照、其余剑烬飞升者也同时並指。
  他们没有完整的剑骨。
  没有完好的经脉。
  甚至连站稳都困难。
  可当那一缕缕残缺剑意升起时,整座剑阵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像沉睡多年的故乡,终於听见了游子回来的声音。
  沈鹤舟脸色一变。
  “镇压他们!”
  剑阵轰鸣,万千剑光朝秦照等人斩落。
  顾长渊一步踏出。
  镇渊碑虚影横於头顶。
  鐺鐺鐺鐺!
  所有剑光斩在碑影上,被尽数震碎。
  顾长渊黑袍翻飞,身形却未退半步。
  “继续。”
  秦照咬破舌尖,鲜血染红指尖。
  “剑烬界秦照,请剑脉归!”
  谢寒舟声音嘶哑:“天剑山谢寒舟,请剑脉归!”
  “剑河宗李折雪,请剑脉归!”
  “万炉剑谷赵千钧,请剑脉归!”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
  他们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柄断剑,重新插进阵骨之中。
  终於。
  剑阵最深处,传出一声轰鸣。
  一百零八道剑柱中,有三十六道忽然转暗。
  牧无尘眼中精光暴涨。
  “找到了!”
  他猛地一掌按在外阵节点上。
  阵图展开,三千六百道细小阵线如蛛网般铺开,精准刺入剑阵漏洞。
  沈鹤舟怒喝:“你敢!”
  他催动主阵,亲自以界主境剑意压落。
  顾长渊终於抬头。
  “我为何不敢?”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冲入剑阵核心。
  万剑加身。
  可每一道剑气靠近他时,都被镇渊碑纹压得偏离半寸。
  不是他无视剑阵。
  而是这阵里真正最强的部分,来自剑烬界。
  而现在,剑烬界在回应他。
  顾长渊来到剑池前。
  池中白金剑光翻涌,中央悬著一枚焦黑却仍旧跳动的剑脉核心。
  那东西像一颗被挖出来的心。
  还活著。
  却被锁了三百年。
  顾长渊伸手,握住剑脉核心。
  剎那间,整座剑衡山剑光暴乱。
  沈鹤舟咆哮:“住手!那是我玄霄三百年根基!”
  顾长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了。”
  咔嚓!
  锁住剑脉核心的白金锁链,被他一把捏碎。
  剑脉核心脱困的瞬间,剑衡山上所有玄霄剑光齐齐黯淡。
  而秦照、谢寒舟等剑烬飞升者体內,却同时响起剑鸣。
  他们胸前凹陷的剑骨处,浮现出久违的微光。
  虽微弱。
  却真实。
  秦照猛地握住断剑。
  断剑之上,竟亮起一寸剑芒。
  他怔住了。
  下一刻,泪水夺眶而出。
  “回来了……”
  “我们的剑……回来了!”
  同一时间,遥远的玄霄本宗深处,一座通天剑峰猛然震动。
  有苍老声音自剑峰中传出。
  “谁动了分殿剑脉?”
  “查。”
  “无论是谁。”
  “斩。”
  阵外那些下界剑修看得心神震动。
  他们从前只知道玄霄剑阵强横,却不知道这强横底下,竟埋著另一个下界的阵骨。
  若今日无人来拆,那剑烬界会永远背著“废剑残界”的名声,而玄霄则继续靠它的骨头称正宗。
  所谓诸天秩序,很多时候便是这样。
  把偷来的东西供起来,再把失主写成无能。
  沈鹤舟这才真正慌了。
  护宗剑阵不是普通阵法,而是玄霄分殿最后的底牌。
  可顾长渊没有蛮破,牧无尘也没有硬拆,他们偏偏唤醒了阵骨本身。
  这意味著什么,沈鹤舟比谁都清楚。
  若剑烬阵骨回应剑烬残修,那么玄霄这三百年来所有说法都会倒塌。
  因为一件被合法迁移的资源,不会在听见故界修士呼唤时,像活物一样挣扎著回家。
  那不是资源。
  那是被囚住的故土。
  牧无尘手指渗血。
  强行截断玄霄外阵,对他的消耗极大。
  可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过去他研究阵法,总觉得上界阵道高不可攀。
  可今日他亲手拆开玄霄剑阵后才发现,所谓上界大阵,很多时候不是更高明。
  只是站在更多被掠夺的根基上。
  若把这些被压在底下的根基唤醒,上界阵法同样会露出破绽。
  这对牧无尘而言,是一次真正的开眼。
  所以这一战,不只是夺剑脉。
  也是牧无尘第一次用自己的阵道告诉上界:你们的阵,並非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