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黑旗魔主
  赤色通缉令高悬虚空。
  天门渡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一级缉捕令。
  更何况,这道令不是发往某一处战场,而是直接压在天渊別院上方,让所有刚过天门的飞升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顾长渊三个字,被刻在最上方。
  下方则是一条条罪名。
  擅立黑旗。
  煽动下界飞升者。
  私审命官。
  破坏诸天服役秩序。
  夺取上界宗门资源。
  勾连妖血,污衊佛国,袭击仙尊使者。
  每一条都写得冠冕堂皇。
  每一条都避开了真正的缘由。
  没有陆衡破封害人。
  没有玄黄废界三千遗民。
  没有剑烬剑脉被抽。
  没有妖墟血池。
  也没有净莲佛国以香火锁魂。
  仿佛顾长渊一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他天性反骨,蓄意乱世。
  天渊別院內,许多飞升者看得眼眶发红。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诸天的卷宗总是那么乾净。
  因为脏的部分,根本不会被写上去。
  裴烈盯著通缉令,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
  “黑旗魔主?”
  “他们还真会起名。”
  赤鳞从一旁走出,妖异竖瞳中血色流转:“对诸天来说,我们本来就是魔。妖墟人是魔,剑烬残修是废,玄黄遗民是拖累,净莲倖存者是褻佛者。”
  他看向顾长渊。
  “道主,他们给名,我们认不认?”
  顾长渊没有抬头,只看著別院外缓缓压来的镇狱军。
  “不认,也不急著撕。”
  裴烈一愣。
  顾长渊淡淡道:“让所有飞升者都看看。”
  “看看诸天如何写我们。”
  “也看看,他们写下的东西,有几分真。”
  澹臺镜闻言,抬手取出玉笔,在虚空中临摹那道通缉令。
  她不是替镇狱司记。
  是替將来审判时留证。
  就在此时,天渊別院四周,十二道镇狱军阵同时落下。
  轰!
  星石震裂。
  一名身披青铜重甲的镇狱將踏空而来,身后跟著三千镇狱军。
  此人气息厚重,周身有天象风雷缠绕,竟是天象境巔峰。
  “镇狱司第三营统领,赵玄策。”
  沈无咎站在远处,没有出手,也没有阻止。
  他给过顾长渊机会。
  顾长渊拒绝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镇狱司该有的流程。
  赵玄策目光扫过黑旗,声音如铁:“顾长渊,交出镇渊碑,遣散非法黑旗,隨本將回司受审。”
  裴烈嗤笑:“你们让人受审之前,都这么喜欢先要人交命根子?”
  赵玄策眼神一寒。
  “下界武夫,无资格插话。”
  话音刚落,一股天象威压瞬间落向裴烈。
  裴烈脚下地面咔嚓裂开。
  他肩头一沉,膝盖微微弯了一寸。
  三千镇狱军冷冷看著这一幕。
  下界飞升者被诸天法则压制,本就是常態。
  可下一瞬,裴烈缓缓抬头,咧嘴一笑。
  “又来?”
  他脚掌猛地一踏。
  轰!
  体內战血翻涌,一道暗红气焰自他背后升起,竟硬生生將那股法则威压顶了回去。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別急著拼命。”
  裴烈扭了扭脖子。
  “知道。”
  “但憋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知道,下界武夫到底有没有资格插话。”
  赵玄策冷声道:“拿下。”
  三百镇狱军同时踏前,手中锁链如黑蛇般射向黑旗。
  他们第一目標不是杀人。
  而是拔旗。
  因为只要黑旗倒下,这些聚起来的飞升者心气便会塌一半。
  可就在锁链逼近黑旗前三丈时,裴烈一步踏出。
  他没有回头。
  只扬声道:“天渊战堂,出列!”
  下一刻,玄黄遗民中的青壮、剑烬残修、妖墟血脉,足足八百人同时踏前。
  他们修为参差不齐。
  很多人甚至伤还没好。
  但这一刻,没有一个退后。
  裴烈抬手,握拳。
  “想拔旗?”
  他咧嘴一笑。
  “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赵玄策目光更冷。
  “冥顽不灵。”
  军阵轰然推进。
  黑旗之下,裴烈一步衝出。
  “战!”
  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新飞升者,看见这一幕时,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通缉令不一定代表罪,有时候也代表有人终於把上面不愿听的话说出了口。
  通缉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凡擒顾长渊者,赏界源百万,赐上界籍,免服役三代。
  这一行字出现时,远处许多飞升者呼吸都重了些。
  上界籍。
  免服役。
  这对刚踏过天门、还没来得及看清诸天真相的人而言,诱惑极大。
  镇狱司显然很懂人心。
  他们不只要镇压天渊,也要让所有下界人彼此猜忌。只要有人为了上界籍向黑旗递刀,天渊別院便会从內部先乱。
  裴烈看见那一行字,眼中杀意暴起:“好一手拿骨头餵狗。”
  顾长渊却抬手止住他。
  “让他们看。”
  裴烈不解。
  顾长渊道:“诸天给的价越高,越说明他们怕。”
  “怕黑旗真的站稳,怕飞升者不再为一个上界籍互相出卖,怕那些被他们当成耗材的人终於明白,自己原本就不是贱命。”
  这话传开后,远处不少原本眼神闪烁的人,脸上浮现羞愧之色。
  有人悄悄低下头。
  也有人抬头看向黑旗,目光开始变得复杂。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赵玄策並不急著立刻衝杀。
  他先让通缉令压下,再让重甲军阵围住四方,就是要把恐惧一点点塞进天渊眾人心里。
  镇狱军最擅长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让敌人在动手前先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黑旗后方那些人確实害怕。
  怕死,怕连累故乡,怕刚刚得来的落脚处又被踏碎。
  但他们更怕重新回到过去。
  回到被人按著名册点名,回到被一纸调令送入裂渊,回到死后连真正死因都不配写进卷宗里的日子。
  於是那些悬赏文字反而成了另一种证据。
  它证明镇狱司不是不知道黑旗后面站著多少苦命人,只是他们寧愿把这些苦命人重新拆散,也不愿让他们拥有同一个声音。顾长渊要的,正是这个声音。
  天门渡外的风捲起赤令余光,也捲起黑旗尘色。
  许多观望者终於明白,这场通缉真正要围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不肯继续跪著入册的飞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