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玄天残脉
  玄天旧地。
  昔日圣地山门,如今已不復当年鼎盛。
  主峰断裂过半,太玄殿早已封尘,守渊禁区也被天渊道宗接管,真正留下来的,不过是一批不愿离开玄天旧名的残脉修士。
  他们守著旧殿、旧碑、旧祖地。
  也守著那一点不肯承认失败的荣光。
  今日,玄天旧地却重新热闹起来。
  山门外,各宗修士陆续赶到。
  有人来自曾经附属於玄天的宗门。
  有人来自后来归入天渊体系的守渊分支。
  还有一些,则是纯粹来看九州这场新旧之爭。
  毕竟顾长渊飞升之后,九州名义上由天渊道宗镇守。
  可顾长渊不在人间。
  真正执掌天渊剑令的,是苏清漪。
  而苏清漪,曾是玄天圣女。
  这个身份,在今日变得格外刺眼。
  玄天旧祭台前,三名白髮长老立於高处。
  为首之人名叫陆怀真,乃是玄天残脉如今资歷最老者。
  他身后,一道金色仙符悬浮,正不断向外散发上界气息。
  有弟子看著那仙符,眼中满是狂热。
  “上界没有忘记玄天!”
  “只要接下恩令,玄天便能重新得到诸天承认!”
  “天渊道宗再强,也只是顾长渊私立的宗门,哪里比得上上界敕封?”
  这些话在人群中传开,让不少玄天旧人眼神闪烁。
  他们不是不知道顾长渊曾救过九州。
  可人总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真相。
  顾长渊救的是九州。
  但天渊道宗立起后,玄天圣地没了。
  对於这些旧人而言,这便是最大的痛。
  很快,一道清冷剑光自天边而来。
  苏清漪落在山门前。
  她没有带太多人。
  身后只有三十名天渊执剑修士,以及几名守渊旧部。
  可当她出现的一瞬,原本喧譁的玄天旧地,还是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曾经是玄天最耀眼的圣女。
  也知道,如今她手中握著天渊道宗的执剑令。
  陆怀真看见她,神色复杂。
  “清漪,你终於来了。”
  苏清漪看著祭台上的仙符。
  “关闭祭台。”
  没有寒暄。
  没有旧情。
  第一句话,便是命令。
  陆怀真脸色微沉:“你可知这道仙符来自何处?”
  “上界。”
  “既然知道,便该明白,这是玄天残脉重新入诸天名册的机会。”
  苏清漪道:“用九州界源换?”
  陆怀真皱眉:“仙使说过,只是暂借部分界源稳固天门通道,日后上界自有补偿。”
  此言一出,守渊旧部中有人当场怒笑。
  暂借。
  补偿。
  当年玄天拿走顾长渊百年首功时,也说过宗门不会忘。
  如今换成上界,连话术都没变。
  苏清漪声音更冷:“上界若要补偿,让他们先还九州始魔骨封界之债。”
  陆怀真脸色一变。
  “放肆!仙使岂容你污衊?”
  苏清漪抬眼:“污衊?”
  她取出一卷天渊密录,抬手展开。
  九州缺页、始魔脊骨、奉白烬仙尊令几个字,化作光影悬在眾人面前。
  不少修士脸色顿时变了。
  陆怀真却咬牙道:“那只是顾长渊从诸天带回的说法,谁能证明真假?”
  人群中,一名中年修士忽然踏出。
  他是玄天残脉如今的执事之一,名叫周珩。
  也是暗中接引上界最积极的人。
  周珩看著苏清漪,冷笑道:“苏清漪,你口口声声九州,可你凭什么代表九州?”
  “凭你曾经是玄天圣女?”
  “还是凭你如今投了天渊?”
  他这句话极毒。
  一下就戳中了很多人心中的微妙怀疑。
  苏清漪来自玄天。
  又执掌天渊。
  她到底代表谁?
  周珩继续道:“顾长渊不在人间,裴烈、牧无尘也隨他飞升。如今你不过是一个留守之人,谁给你的资格处置玄天残脉?”
  陆怀真没有阻止。
  显然,这也是他想问的。
  眾目睽睽之下,苏清漪缓缓抬手,握住剑柄。
  她没有解释自己与玄天的过去。
  也没有解释自己与顾长渊的关係。
  她只看著周珩。
  “你问我凭什么?”
  剑锋出鞘。
  寒光映亮旧山门。
  “凭今日九州天门被逆开。”
  “凭你们接了上界仙符。”
  “凭我手里这把剑,还能斩叛界之人。”
  周珩脸色微变,隨即厉声道:“你敢!”
  苏清漪一步踏出。
  “试试。”
  人群里的目光越来越乱。有人羞愧,有人愤怒,也有人仍旧盯著那枚仙符,像盯著最后一根能让旧玄天重新站起来的稻草。可苏清漪很清楚,靠別人施捨站起来的宗门,迟早还会再次跪下。
  陆怀真看著苏清漪,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恼怒。
  在他心中,苏清漪曾是玄天最骄傲的弟子。哪怕后来玄天败落,哪怕顾长渊立了天渊道宗,他依旧觉得苏清漪身上该有玄天的影子。
  可现在,她站在玄天旧地前,第一句话便是关闭祭台。
  这让陆怀真有种被自己人背弃的屈辱。
  他却忘了,当初真正被背弃的人,从来不是玄天。
  人群之外,一些年轻弟子小声议论。他们大多没有经歷断宗契那一日,只从长辈口中听过玄天如何从九州第一圣地跌落。
  在他们心里,顾长渊是压在玄天头顶的阴影,天渊道宗是抢走旧荣耀的新山门。
  所以上界仙符落下时,他们才会激动。
  他们以为那是翻身。
  却不知道,那枚仙符从一开始就不是给玄天的赏赐,而是给九州套上的鉤子。
  这些旧怨旧名挤在一起,才让今日这座旧山门显得格外沉重。可沉重不是犯错的理由,更不是开门迎敌的理由。
  苏清漪也看见了那些年轻弟子的眼神。
  她没有恨他们。
  这些人没有经歷顾长渊镇渊百年,也没有看见十三道求援令石沉大海。他们生在玄天败落之后,听到最多的,是长辈们如何嘆息玄天不该没落,如何怀念昔日诸宗来朝。
  所以他们渴望復位。
  渴望有人从天门之后伸手,说玄天还有价值。
  可苏清漪知道,若这种价值需要九州界源来换,那便不是復兴。
  是把当年的错,换一种说法重新做一遍。
  苏清漪看著他们,心里没有半分动摇。她今日来,不是与玄天残脉爭一块旧牌匾,也不是替天渊夺名。她只问一件事:谁要开门,谁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