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界印交令
  天门渡接引古台上,风雪倒卷。
  负责登记的新任天门执事刚抬起头,便看见一道白衣身影从天门光中走了出来。
  女子背负长剑,衣上血跡未乾,眉目清冷,掌心托著一方古老界印。
  她气息並不鼎盛。
  甚至可以说,伤得很重。
  可她走出天门时,脚步极稳。
  接引古台四周,许多飞升者下意识望来。
  有人认出了九州界源气息,脸色顿时变了。
  “九州又有人飞升?”
  “不是说九州被列残界,短时间內不许再开飞升路吗?”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界印?”
  低低议论声很快扩散。
  天门执事也反应过来,皱眉上前:“来者何界?按天门规制,先登记名册,验界源,交界印暂存……”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哼已从不远处响起。
  “暂存你娘。”
  裴烈大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后,是天渊战堂的几名修士。
  新任天门执事见到裴烈,脸色一僵。
  如今的天门渡,已经没人不知道天渊黑旗。
  更没人不知道,上一任敢对九州飞升者伸手的天门司统领陆衡,最后是怎么死的。
  所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继续说“交界印”。
  裴烈却没有立刻看执事,而是盯著苏清漪。
  他的眼神很冷。
  也很复杂。
  苏清漪平静地看著他。
  “裴烈。”
  裴烈冷笑:“苏圣女还记得我?”
  “我现在不是玄天圣女。”
  “哦?”裴烈语气更刺,“那你现在是什么?”
  苏清漪没有因为他的態度动怒。
  她只是抬起手中界印。
  “人间天渊执剑人。”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不少天渊修士眼神都动了动。
  裴烈盯著她半晌,仍旧没有让开。
  他对苏清漪没有多少好感。
  当年太玄殿里,她虽未亲手夺顾长渊的功,可她也站在那个局里,站在那些沉默与默认之中。
  如今她做了什么,裴烈听过。
  守九州,斩叛徒,挡天门使。
  可听过是一回事。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顾长渊来了。
  黑旗之下,眾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长渊走上接引古台,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
  他看见她白衣上的血,也看见她掌心界印上仍未散尽的天门灼痕。
  但他没有问她疼不疼,也没有问她为何这么快飞升。
  苏清漪也没有解释。
  两人隔著几步距离站定。
  周围忽然安静得厉害。
  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旧事。
  可此刻,没有谁敢用寻常男女旧情去想这一幕。
  因为苏清漪走到顾长渊面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诉苦,不是道歉,也不是求他收留。
  她双手托起界印,声音清晰。
  “九州无恙。”
  “界印交令。”
  六个字落下。
  裴烈原本冰冷的脸色,终於微微变了一下。
  他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界印不是礼物。
  是责任。
  苏清漪把它带上来,不是把九州丟给顾长渊,而是告诉他,人间守住了,她来交这道令。
  顾长渊看著那方界印,沉默片刻,抬手接过。
  界印入掌,镇渊碑在远处轻轻一震。
  九州山河气息在他掌中缓缓流转,完整,稳定,没有贡印。
  这说明苏清漪没有说谎。
  九州確实无恙。
  顾长渊收起界印,终於开口。
  “辛苦。”
  很简单的两个字。
  苏清漪却垂了垂眼。
  “该做的。”
  裴烈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想刺一句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觉得,此刻再拿旧事去刺她,没什么意思。
  旧帐不会因为她今日守了九州就一笔勾销。
  但今日之功,也不该因为旧帐被抹掉。
  天渊黑旗下,澹臺镜走上前,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
  “我会记录此事。”
  苏清漪看她:“不必记我。”
  澹臺镜道:“天律记事,不问你愿不愿。”
  苏清漪一怔,隨即点头。
  赤鳞站在人群后,忽然咧嘴:“她身上没有贡印味道,只有血味和剑味。”
  妖墟族人听见这话,神情顿时缓和不少。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顾长渊转身,看向天渊眾人。
  “九州执剑人苏清漪,入天渊。”
  没有多余解释。
  也没有特意替她洗白旧事。
  可这一句话,便已足够。
  黑旗后方,最先抱拳的是一名九州飞升者。
  紧接著,是剑烬残修、玄黄遗民、妖墟赤鳞。
  裴烈最后一个抬手,抱拳抱得很敷衍,语气也硬邦邦的。
  “先说好,我还盯著你。”
  苏清漪看向他,平静道:“应该的。”
  这反倒让裴烈噎了一下。
  章尾,黑旗在风雪里扬起。
  天门执事站在旁边,额头慢慢冒汗。
  按规矩,所有新升飞升者都必须先入天门名册,可眼前这一幕,他实在不敢上前打断。
  因为那方界印已经被顾长渊接过。
  也因为天渊黑旗后方的飞升者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澹臺镜淡淡看了他一眼:“九州执界印飞升,未献界源,未签徵调,按旧天律,应先录本界自持,不得强行收印。”
  天门执事嘴唇动了动:“可……可现行天门条令……”
  “拿原文来。”
  澹臺镜翻开残卷,语气平静,“拿不出来,就闭嘴。”
  这句话很轻,却让不少人心头说不出的痛快。
  他们曾经最怕天门的人说规矩。
  因为规矩永远在对方手里。
  可如今,天渊这边也有人会读天律,而且读的不是被篡改后的那一份。
  苏清漪看了澹臺镜一眼。
  澹臺镜没有看她,只继续在卷上写下记录。
  两个女子之间没有寒暄,却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极清晰的默契。
  一个执剑守界。
  一个执笔记律。
  都不是为了討谁喜欢。
  只是各自做该做的事。
  顾长渊接过界印后,並没有立刻收入储物法器。
  他將界印放在镇渊碑前。
  碑面微震,九州界印也隨之亮起,二者之间形成一道极稳的黑色光线。
  牧无尘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顾长渊的意思。
  “从今日起,天渊別院可以隨时感知九州界源波动。”
  “若再有人逆开天门,我们至少不会后知后觉。”
  这句话让不少九州飞升者眼眶发热。
  他们飞升之后,最怕的不是自己死在诸天。
  而是人间出事,他们却连知道都不知道。
  如今界印入天渊,九州与他们之间终於不再是一道断掉的路。
  苏清漪看著镇渊碑前那道光,肩头紧绷的力道终於鬆了一点。
  她把令交到了。
  也把人间接到了黑旗之下。
  苏清漪站到旗后,第一次真正以新身份,立於天渊眾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