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万界裂渊
  万界同时裂渊的景象,远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更恐怖。
  九州黑风裂口重新撕开,始魔脊骨深处传出沉闷的骨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漫长封印中翻身。
  玄黄废界地心,刚被顾长渊镇下去不久的始魔肋骨虚影,再一次从裂渊下方浮起,黑红煞气沿著废土裂缝向三千遗民营地蔓延。
  剑烬界剑脉震盪,归还不久的剑脉核心被旧阵强行拉扯,万剑悲鸣。
  妖墟血池沸腾,血雾里一张张古老魔脸浮现,嘶声呼唤妖墟族人放弃抵抗。
  净莲佛国的真愿莲池则被假佛香火反灌,金光与黑气混在一起,像慈悲表皮下钻出的腐肉。
  还有更多顾长渊尚未来得及救过的界,也在同一刻传来求救。
  万界阵图上,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
  裴烈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是怕打。
  他只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白烬手里到底捏著多少下界的命。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
  牧无尘声音很沉:“他不是单纯要炼界,是要逼首座顾此失彼。”
  白烬很清楚顾长渊的弱点。
  顾长渊不愿让下界填命。
  所以白烬就让所有下界一起出事。
  九州要救。
  玄黄要救。
  剑烬、妖墟、净莲也要救。
  更多陌生的界域若同时求援,顾长渊又该先救谁?
  只要他分身乏术,任意一界被裂渊吞掉,白烬便能藉此宣告万界共镇阵不过空谈。
  甚至还能反过来告诉诸天:看,没有旧阵,下界只会死得更快。
  这不是蠢坏。
  这是精准地把顾长渊的道,逼到最难走的位置。
  所有目光都落向顾长渊。
  有人焦急。
  有人恐惧。
  也有人等著他下令。
  顾长渊却没有急。
  他站在万界阵图前,先看九州,又看玄黄,再看剑烬、妖墟、净莲。
  每一界旁边,都浮现著不同的裂渊等级、旧阵牵引、界源余量、可支撑时间。
  牧无尘已经把所有数据推演到极致。
  “九州最危险,但有界印和天渊道宗底子,可撑一刻。”
  “玄黄地脉薄,三千遗民需要立刻转阵。”
  “妖墟血池污染重,赤鳞最熟悉血池。”
  “剑烬剑脉刚归,需要剑修自守,否则外人入阵反而乱。”
  “净莲佛国可由真愿莲池暂压,但假佛香火必须断源。”
  顾长渊点头。
  “苏清漪。”
  苏清漪上前:“在。”
  “守九州。”
  她没有多问,只抬手握住九州界印:“好。”
  “裴烈。”
  裴烈咧嘴,眼神已经烧了起来:“玄黄?”
  “玄黄。”
  “赤鳞。”
  赤鳞抱拳:“妖墟血池交给我。”
  “剑烬诸修。”
  数百剑烬修士齐齐出列,背后剑意冲霄。
  顾长渊道:“剑脉是你们的骨,自己守住。”
  “是!”
  “净莲修士,断假佛香火,守真愿莲池。”
  一名老僧双手合十,眼中不再有卑怯:“谨遵道主令。”
  最后,顾长渊看向牧无尘。
  “你居中推演。”
  牧无尘深吸一口气:“要立万界共镇阵,至少需要各界同时稳住一处本源阵眼。”
  “多久?”
  “半个时辰。”
  裴烈脸色一黑:“半个时辰?听起来挺短,打起来够死八回了。”
  顾长渊淡淡道:“那就少死几回。”
  裴烈一愣,旋即大笑:“这话像你说的。”
  顾长渊抬手,镇渊碑分出数道黑光,分別落入眾人掌心。
  “不是让你们各自赴死。”
  “是让你们各守一界。”
  万界阵图中央,黑旗虚影缓缓展开。
  顾长渊望著那同时亮起的裂渊,声音传遍天渊诸部。
  这不是顾长渊第一次面对多线危局。
  在人间守九州魔渊时,三十六道副缝也曾同时暴动。
  那时他靠镇渊令调度,靠守渊营拿命补阵,靠自己一身血气硬压最凶的裂口。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面对的不是三十六道副缝,而是万界裂渊。
  每一界背后,都是无数活人。
  每一个红点熄灭,都不只是阵图少了一块,而是一整座天地可能被旧阵炼成灰烬。
  所以顾长渊不能凭怒意决策。
  越到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冷。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
  也没有许诺一定救下所有人。
  因为那种空话在裂渊前没有用。
  他只是要每一处力量,都落到最该落的位置。
  “九州有界印,有天渊道宗旧阵,也有苏清漪。”
  “玄黄人少,地脉薄,但遗民熟悉废界地形,裴烈適合硬扛第一波。”
  “妖墟血池不能由外人镇,外人一碰,血池必炸。”
  “剑烬剑脉已归,必须由他们自己以剑意反哺。”
  “净莲真愿,不能用杀阵,只能用愿力断假佛香火。”
  每一句话,都像落子。
  没有多余。
  也没有情绪。
  眾人听著,原本混乱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顾长渊不是被万界裂渊逼得手忙脚乱。
  他真的在看每一界。
  不是看哪一界更重要。
  而是看哪一界该如何活。
  沈无咎靠在一旁,听得很安静。
  他曾经也做过无数调度。
  但他的调度,多半先看哪一处可以牺牲,哪一处必须保住。
  顾长渊不同。
  顾长渊也会取捨。
  但他的取捨,是为了让每一处先有活路,而不是先判哪一处该死。
  这细微差別,直到今日才让沈无咎真正沉默。
  也正因如此,当顾长渊把镇狱总令放到阵图中央时,总令没有拒绝。
  它甚至主动將镇狱司三千年的裂渊调度经验,全部向牧无尘开放。
  牧无尘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些数据,他才敢说出半个时辰。
  否则,连半个时辰都只是妄想。
  顾长渊看向所有人。
  “白烬想让我们顾此失彼。”
  “那便让他看清楚。”
  “天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他越冷静,眾人反而越安心,因为只有真正镇过渊的人,才知道恐惧时最不能乱。
  “今日,立万界共镇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