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裴烈破甲
  白金枪海压下来的那一瞬,天渊核心外的星空都像被钉死了。
  三百护道军同时出枪,枪锋並不凌乱,反而像同一条天律长河,从高处垂落,带著一种不容反抗的秩序威压。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
  而是旧阵的权柄。
  每一桿白枪之上,都缠著淡淡的白烬仙光,枪身震鸣间,竟將黑旗共鸣的波动一寸寸压回去。
  牧无尘脸色苍白,十指按在阵盘上,指缝间已经有血渗出。
  “他们在拖阵。”
  “护天阵锁住了共鸣节点,若半炷香內打不开阵门,玄黄、剑烬、妖墟三处阵眼都会先崩。”
  话音落下时,裴烈已经衝进枪海。
  轰!
  战斧与第一桿白枪撞在一起,火光炸开,裴烈整条右臂都猛地一沉,肩骨几乎传出裂响。
  韩照岳立於军阵之后,眼神冷硬。
  “下界武夫,勇则勇矣,可你不懂护道军。”
  “我们不是靠一个人强。”
  “三百人一阵,阵在,人便不退。”
  裴烈咧嘴,嘴角有血渗出。
  “巧了。”
  “老子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话音落下,身后黑旗猛然一震。
  玄黄遗民、九州飞升者、妖墟族人、剑烬残修的战意,像无数道暗红火线,顺著黑旗共鸣涌入他体內。
  裴烈身上的镇狱战体本就还未稳固,此刻骤然承受万眾战意,皮肤表面顿时裂开一道道血痕。
  可他的腰,反而挺得更直了。
  当初在天门渡,他被诸天法则压得膝盖弯下,几乎要跪。
  那一次,是顾长渊按住他的肩。
  今日没有人按他。
  所以他自己站住。
  白枪第二轮落下。
  裴烈不退反进,战斧横扫,硬生生震断前方七桿枪影,可下一息,另外二十余杆白枪已经刺穿他的护体血光,在他胸膛与肩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洒星空。
  天渊眾修眼眶一红。
  “裴堂主!”
  裴烈却像没有听见。
  他只盯著护天阵最中央那一道白金阵门。
  牧无尘先前已经传音告诉他,护道军阵门不在韩照岳身上,而在三百白甲同心合律的一瞬。
  简单说,想打开阵门,就要在他们最齐、最强、最不可能被撼动的时候,硬撞进去。
  这很蠢。
  也很裴烈。
  韩照岳似是看出他的意图,冷声道:“你想以一人破三百护道军?”
  “不是破你们三百人。”
  裴烈抬起头,满脸血,却笑得凶悍。
  “是打碎你们那点高高在上的壳。”
  下一刻,他双手握斧,周身战体轰然燃起。
  那不是灵焰,也不是魔火。
  而是下界飞升者一路被压、被踩、被当成耗材后,终於抬头时燃起的怒火。
  护道军第三轮出枪。
  三百枪锋匯成一线,白光如天堑。
  裴烈迎著那道天堑撞了上去。
  咔嚓!
  第一声,是他的战斧裂了。
  第二声,是他的臂骨裂了。
  第三声,却来自护道军阵门。
  那道白金阵门,被裴烈一拳砸出了细密裂纹。
  韩照岳眼瞳骤缩。
  “不可能!”
  裴烈的战斧彻底崩碎,他索性丟掉斧柄,赤手抓住两桿白枪,任由枪锋刺入掌心,然后用力一扯。
  两名护道军被他生生拖出阵列。
  阵线微乱。
  裴烈踏前一步。
  “谁说下界武夫只能填命?”
  第二拳落下。
  白金阵门剧烈震盪。
  三百护道军同时闷哼,白甲之上浮现裂痕。
  韩照岳终於变色,亲自提枪杀出。
  他这一枪,比三百枪合击更快,也更冷。
  直取裴烈眉心。
  裴烈没有躲。
  他任由枪锋刺穿左肩,整个人贴著枪桿撞进韩照岳怀里,右拳高高扬起。
  “老子今日就让你们看清楚。”
  “下界武夫,也能镇天!”
  轰!
  拳落。
  韩照岳胸前白甲当场凹陷,整个人倒飞而出,砸穿阵门。
  那座护天阵,终於被裴烈一拳打开。
  黑旗共鸣猛然暴涨。
  牧无尘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剑烬界,接阵!”
  护道军的阵门一裂,最先动摇的並不是三百白甲,而是那些正在远处观望的上界修士。
  他们原本以为裴烈只是顾长渊身边一柄比较锋利的刀。
  刀再锋利,也只是刀。
  顾长渊能镇渊,是因为镇渊碑特殊;牧无尘能布阵,是因为他得了旧卷机缘;苏清漪能守九州,是因为她执界印。
  可裴烈有什么?
  下界武夫。
  出身不高,路子粗,脾气还硬。
  在诸天许多上界人眼中,这样的人最適合被丟进前线,做第一批耗材。
  可现在,就是这个他们眼中的耗材,一拳砸开了护道军阵门。
  这比顾长渊亲自出手更让他们难受。
  因为顾长渊强,他们还能说那是异数。
  裴烈若也能强,就说明下界修士从来不是天生低贱,只是被他们压得没有机会抬头。
  韩照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心。
  他不再只维持阵门,而是將护天阵所有压力都压向裴烈,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这个刚刚站起来的下界武夫重新打跪。
  白光如山。
  裴烈膝盖一沉,脚下虚空都被踩出蛛网般裂痕。
  他听见骨头在响。
  也听见远处有人低声说,他撑不住了。
  裴烈却忽然笑了。
  撑不住?
  他在玄黄废界背过三千遗民,在妖墟猎场见过幼童尸骨,在天门渡差点跪下时,早就知道所谓诸天威压有多重。
  可人不是因为轻鬆才站著。
  是因为跪下之后,身后的人就再没人挡了。
  他用额头撞碎迎面压来的白光,满脸鲜血地抬起头。
  “韩照岳。”
  “你这阵,压得住膝盖。”
  “压不住骨头。”
  顾长渊看著阵门被破,没有出声夸讚。
  他只是抬手,將镇渊碑上的一缕黑光落在裴烈身后,替他稳住即將崩散的战体。
  这不是救他退场。
  而是让他还能站著,看见自己这一拳打开的路。
  裴烈喘著粗气,满脸是血,却仍旧抬头冲韩照岳笑。
  “看见没有?”
  “你们的甲,也不是天生比我们的骨头硬。”
  护道军沉默。
  这句话,比阵门破裂更刺耳。
  因为他们一直相信自己护的是天道,是诸天最后的秩序。
  可如今,一个他们从没正眼看过的下界武夫,用近乎惨烈的方式告诉他们,所谓护道若只是挡住万界活路,那这道也会被人打穿。
  韩照岳胸前白甲碎开,神色难看,却没有后退。
  他仍要重新聚阵。
  只是这一次,裴烈已经不再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