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妖墟镇血
  妖墟界的天,是血色的。
  不是晚霞。
  而是始魔血池翻涌出的血气,將整片界天都染成了暗红。
  赤鳞立在血池边缘,半身鳞甲已经被腐蚀得斑驳,额角那对本该晶亮如玉的赤色短角,也布满了裂纹。
  在她身后,是数万妖墟族人。
  有老人。
  有战士。
  也有被顾长渊从猎妖场里救回来的幼童。
  他们曾被诸天称为魔妖。
  被抓去炼药,被剥骨,被当成上界贵族围猎取乐的猎物。
  可他们真正的罪,只是祖祖辈辈守著这口始魔血池,被魔血污染了血脉。
  如今白烬旧阵全面开启,血池反噬最先降临妖墟。
  血浪一重高过一重,池底隱隱有巨大残影翻动,像某种古老魔物正在甦醒。
  赤鳞咬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入阵眼。
  嗤!
  妖血入池,並未被吞噬,反而在血池表面烧出一道清亮纹路。
  那是牧无尘为妖墟推演出的镇血阵。
  不是把妖墟血脉视作污秽封死,而是借他们千万年来与始魔血对抗出的適应之力,反向化解污染。
  简单说。
  诸天视他们为魔。
  顾长渊却让他们用这份“魔”,镇真正的魔。
  一名妖墟老者跪在阵前,声音颤抖:“少主,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先来吧。”
  赤鳞摇头。
  “今日没有谁先谁后。”
  她回头看向族人,眼中血光明亮。
  “我们被骂了几千年魔妖。”
  “被他们猎杀时,我们不能解释。”
  “被他们抽血炼骨时,我们也不能解释。”
  “今日,不解释了。”
  她抬手,指向翻腾的血池。
  “镇住它。”
  “让万界看见,妖墟血不是罪。”
  话音落下,数万妖墟族人同时割开掌心。
  血落入阵。
  一条条赤红阵纹从他们脚下蔓延出去,连接血池,连接黑旗,连接天渊核心。
  血池顿时暴动。
  池底那道始魔血影似是被激怒,发出一声震碎山脉的咆哮。
  大片血浪冲天而起,凝成无数魔爪,朝妖墟族人抓来。
  赤鳞第一个迎了上去。
  她没有用兵刃,而是直接展开双臂,任由魔血冲刷身体。
  鳞甲大片崩裂。
  鲜血混著魔血落下。
  身后不少妖墟族人眼眶赤红,却没有退。
  因为他们知道,赤鳞不是在逞强。
  她是妖墟少主,也是这一界如今唯一能承接血池核心反噬的人。
  若她退,整个镇血阵都会散。
  黑旗之中,裴烈看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提斧衝过去。
  可他刚破护道军阵门,战体几乎崩碎,连站稳都靠两名玄黄修士扶著。
  他只能咬牙骂了一句:“这群上界狗东西,真该剁碎了餵渊。”
  顾长渊沉默看著。
  他没有替赤鳞做决定。
  因为这是妖墟界自己的选择。
  天渊可以给他们路,但不能替他们走。
  血池边缘,赤鳞忽然低声道:“顾长渊。”
  黑旗共鸣將她的声音传来。
  “我妖墟入阵,不求你替我们洗名。”
  “但若今日之后,还有人叫我族魔妖……”
  顾长渊淡淡道:“让他来天渊说。”
  赤鳞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笑了。
  笑得嘴角全是血。
  “好。”
  她猛然低头,额角双角彻底断裂,化作两道赤色血晶,刺入镇血阵核心。
  轰!
  血池表面的魔影被生生压下去半截。
  数万妖墟族人的血脉同时燃起,化作一道巨大赤鳞虚影,盘踞在血池上方。
  始魔血池不再向外污染,反而被一点点导入万界共镇阵。
  牧无尘猛地抬头:“妖墟气运入阵!”
  天渊核心处,新阵第三根支柱亮起。
  剑骨之后,血纹成脉。
  然而赤鳞也在这一刻重重跪倒,身上气息跌到极低。
  妖墟族人大惊,正要上前,却听见净莲佛国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浩大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金光灿烂。
  可金光深处,却有假佛睁眼。
  血池边缘,那些曾经从猎妖场活著回来的幼童,也在族人后方举起了小手。
  他们太小,血脉微弱,甚至还不懂什么叫万界共镇阵。
  可他们知道一件事。
  眼前这口血池若镇不住,妖墟又会变成从前那样。
  他们会继续被抓,继续被关进笼子,继续被那些上界贵族当成猎物。
  赤鳞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颤。
  她本想让幼童退后。
  可一个脸上还留著猎场烙印的小女孩却抬头看著她,怯生生道:“少主,我们的血也有用吗?”
  赤鳞沉默了一下。
  然后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有用。”
  “但不是用来被別人炼药。”
  “是用来守我们自己的家。”
  小女孩用力点头。
  她割不开掌心,便用牙咬破指尖,挤出一滴很小很小的血。
  那滴血落入镇血阵时,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是这一滴血之后,越来越多妖墟族人红了眼。
  他们忽然意识到,所谓血脉污染,从来不该是任人宰割的罪名。
  他们被魔血侵蚀,也与魔血对抗。
  他们生下来就痛,也生下来就在守。
  上界看见的是他们身上的鳞角,是他们异於常人的血。
  可顾长渊看见的是他们镇了始魔血池几千年。
  这就够了。
  血池中,始魔血影发出尖啸,试图以“同源”之语动摇妖墟族人。
  “你们本就是魔血后裔。”
  “为何要替诸天镇我?”
  赤鳞抬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们不是替诸天。”
  “我们替妖墟。”
  “替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也替我们自己,把魔这个字,从別人嘴里抢回来砸碎。”
  天渊核心处,澹臺镜看著妖墟血纹入阵,沉默许久,终於在卷上写下一行。
  妖墟一界,镇始魔血池数千年。
  不为魔属。
  不列猎名。
  这只是记录,还不是正式新律。
  可当这行字通过黑旗传回妖墟时,无数族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有一天,诸天卷宗上也可以这样写他们。
  不是魔妖。
  不是药材。
  不是猎物。
  而是一界镇血之民。
  赤鳞跪在血池前,听见这句话后,眼底终於有泪光闪过。
  可她很快便咬牙重新站了起来。
  她还不能倒。
  因为那只是第一笔。
  妖墟真正的名字,要靠他们自己镇完这场血潮后,亲手刻上去。
  血池深处的始魔血影还在咆哮。
  但这一次,妖墟族人没有再把那声音当成诅咒。
  他们一起抬头,望著压下来的血浪,眼神第一次不再躲闪。
  因为他们终於知道,自己也能成为镇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