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万界镇渊碑
  镇渊碑升起时,天门渡口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这座最初被天门司要求上缴的黑碑,如今悬在天门之上,碑身之大,遮住半片断裂星河。
  它不再只是九州镇渊碑。
  也不再只是顾长渊手中的兵器。
  新律五条刻入碑身,万界气运缠绕其上,黑旗共鸣在碑底化作根系,扎入诸天每一道裂渊的边缘。
  牧无尘站在阵盘前,终於鬆开手。
  阵盘没有碎。
  他却险些倒下。
  裴烈一把扶住他,嘴上仍旧不饶人:“你这野路子阵师,终於把诸天都给绕进去了。”
  牧无尘脸色苍白,淡淡道:“以后你们打架前,记得先看阵图。”
  裴烈咧嘴:“少来,真打起来你喊一声,我照样冲。”
  两人说著都笑了一下。
  很轻。
  却是这一场大战后难得的轻鬆。
  顾长渊走到镇渊碑下。
  诸天各方都在看他。
  他们以为他会把碑立在天渊。
  毕竟天渊黑旗是新律根基,也是万界归心之地。
  也有人以为他会把碑立在九州。
  毕竟顾长渊来自九州,镇渊碑也从九州魔渊中走出。
  可顾长渊只是抬手,將镇渊碑推向天门正中。
  那里,是下界飞升者初入诸天之地。
  也是当初诸天旧制压下第一份卖命契的地方。
  他要把碑立在这里。
  让后来所有飞升者入天门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服役名册,不是残界標记,不是上缴界源的律令。
  而是新律。
  镇渊碑落下。
  轰!
  天门震动。
  断裂星河中,无数古老界碑同时亮起。
  顾长渊的声音隨之传开。
  “此碑,不归九州。”
  “也不归天渊。”
  “更不归我顾长渊。”
  “它归万界共守。”
  天门旧署的废墟旁,一名刚被解开魂锁的飞升者抬头问:“若后来有人又想改碑上的字呢?”
  顾长渊看向他:“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愣:“秦百川,玄黄界。”
  “那你记住今日。”顾长渊道,“以后有人改,你便来问。”
  秦百川握著断剑,声音发哑:“若我问不动?”
  裴烈扛著斧走过来:“那就叫人。我战堂还没死绝。”
  秦百川低头一笑,眼角却红了。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因为这意味著,顾长渊亲手放弃了独掌新律的权柄。
  澹臺镜走上前,將新律原本放入碑心。
  “天律司旧名已废。”
  她看向顾长渊,又看向万界。
  “从今日起,我愿守新律,不为上界书罪,也不为天渊遮错。”
  顾长渊点头。
  “你守律。”
  澹臺镜郑重行礼。
  裴烈扛著断斧走来,身上伤口还没好,声音却依旧粗豪。
  “那我呢?”
  顾长渊看他一眼:“你去守战堂。”
  裴烈咧嘴:“早说嘛,以后谁敢把下界修士当耗材,老子第一个打过去。”
  牧无尘道:“我守阵。”
  顾长渊道:“万界共镇阵需要你。”
  牧无尘没有客套,只点了点头。
  赤鳞被妖墟族人扶著上前,她脸色苍白,却仍旧抬头。
  “妖墟愿守血池。”
  顾长渊道:“你们確实该守血池,但不是赎罪。”
  赤鳞怔了一下。
  顾长渊道:“是守界。”
  赤鳞眼眶微红,低声道:“是。”
  净莲真僧走来,双手合十:“净莲愿断假佛香火,守眾生愿力。”
  剑烬老修抱剑:“剑烬愿守剑骨。”
  玄黄遗民代表颤声道:“玄黄愿守地脉。”
  一界接一界。
  一人接一人。
  他们不再跪拜。
  只是站到镇渊碑前,说出自己愿守的位置。
  最后,苏清漪走来。
  她將九州界印托於掌心,递向碑身。
  “九州界印,归位。”
  苏清漪把界印托得很稳。
  她身后,几名九州修士低头行礼。有人曾是太玄旧部,此刻不敢去看顾长渊。
  顾长渊没有为难他们,只问:“九州魔渊旧册带来了吗?”
  苏清漪道:“带来了。守渊营,一千二百三十七名,另有无名者三百余,暂列碑下。”
  顾长渊沉默片刻:“无名者继续查下去。”
  “会查到最后一个。”苏清漪低声道。
  顾长渊看著她。
  这一眼里,有很久以前太玄殿里的旧伤,也有后来人间守阵、执剑飞升的並肩。
  苏清漪没有说求原谅。
  顾长渊也没有说原谅。
  他们之间许多事,不是一句话能结清。
  可此刻,他们都站在同一座碑前。
  这便够了。
  顾长渊伸手,与她一同將九州界印送入碑中。
  九州界源大亮。
  镇渊碑彻底归位。
  天门之上,万界镇渊碑五个字,缓缓浮现。
  诸天旧历在这一刻翻过。
  无数飞升者站在天门渡口,看著那座碑,眼中有热泪,也有从未有过的安定。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飞升不再等於卖命。
  下界不再天然低头。
  万界有名。
  万界共守。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终於结束时,镇渊碑忽然轻轻一震。
  顾长渊抬起头。
  诸天之外,极远极深的黑暗里,忽然裂开了一道比裂渊更幽暗的缝隙。
  那缝隙无声无息。
  却让镇渊碑底部所有阵纹同时警醒。
  各界归位的过程並不喧譁。没有谁被赐封,也没有谁被要求称臣。每一个名字只是写到碑上,与其对应的,是要承担的裂渊、阵眼、地脉与界源。这不是荣耀榜,而是责任簿。
  顾长渊看著那些名字一行行浮现,眼神始终平静。也许很多年后,后来者会忘记今日大战如何惨烈,但只要这座碑还在,他们便会知道,太平从来不是凭空落下的赏赐。
  苏清漪也抬头看去,眉心微凝。
  裴烈握紧断斧,低骂一声:“还有?”
  顾长渊望著诸天之外的更深裂缝,眼神重新沉静下来。
  牧无尘的阵盘隨即亮起一圈黑纹,又很快灭下。
  “探不到底。”
  澹臺镜皱眉:“新律也没有记录?”
  她翻开副卷,纸面乾净得异常。
  顾长渊道:“那就先记空白。”
  裴烈扛起断斧:“空白怎么办?”
  顾长渊看向那道裂缝:“能查。”
  黑旗在他身后微微一振,像是已经听见了远处的回声。
  眾人没有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在碑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