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没有答案,也不能抢
  楚天衡的问题落下后,天律殿中所有目光都聚在顾长渊身上。
  许多人下意识期待他像过去一样,直接拿出一个能够压住所有质疑的答案。
  在诸天,顾长渊已经做过太多別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他镇过始魔骨,破过白烬旧阵,也在万界几乎同时崩裂时立起共镇新律。
  所以哪怕眼前是延续三千年的九域难题,仍有人觉得,他应该有办法。
  顾长渊却沉默了片刻。
  “我现在没有。”
  殿中微微一静。
  一名弱界代表怔住,似乎没有听清。
  楚天衡也看著他。
  “没有第三种办法?”
  “没有完整答案。”
  顾长渊並未迴避,“我不知道归墟母潮真正源头,也没有看过九域总阵全貌。仅凭你放出的几段旧影,我无法告诉所有人,停下献界以后一定不会死人。”
  几名验域卫神色稍缓。
  他们原本以为顾长渊会像许多反抗追缴者一样,否认母潮、否认总阵,再用一腔愤怒把所有问题推回上渊庭。
  可他承认灾难。
  也承认自己暂时解决不了。
  天律殿另一侧,却有人忍不住急道:“道主,若没有办法,我们真的要同时得罪上渊庭么?”
  “催界钟才响第一声,无灯界便差点再次枯死。后面还有八声。”
  “若最后所有世界一起出事……”
  那人没有把话说完。
  可殿中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若牺牲十二座,真能救下剩余万界,这个选择就会越来越像是唯一的答案。
  楚天衡平静道:“这正是古契存在的原因。”
  “不是每一代人都有时间重新寻找答案。”
  “总阵需要界种,九域便按契分担。制度也许不完美,但至少让多数世界活到了今天。”
  顾长渊看向他。
  “活到今天的是谁?”
  “九域万界。”
  “被献掉的那些,不算九域万界?”
  楚天衡眉头微皱。
  “我没有说他们不算。”
  “可你们每次计算活下来多少人时,都先把他们从总数里拿了出去。”
  顾长渊声音不高。
  “十二座世界死后,剩下的叫多数。”
  “再死十二座,剩下的仍叫多数。”
  “只要每次都把已死者从帐上划掉,这套办法便永远正確。”
  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寧无归盯著楚天衡,没有说话。
  苍梧的献界碑林正是如此。
  每一轮追缴之后,上渊庭都会宣布又保住了多少世界,却很少有人再提那些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名字。
  楚天衡道:“那你要所有人一起死?”
  “我说过,没有答案,不等於可以抢。”
  顾长渊抬手指向那十二道空白界影。
  “你们可以问谁愿意承担。”
  “可以公开所有帐目,让九域知道每一域出了多少。”
  “可以先把强域尚未承担的资源、军力和域源算清。”
  “也可以让阵师重算界种究竟用在何处。”
  “这些都没有做完之前,直接挑最弱的十二座,不叫最后办法。”
  “叫最省事的办法。”
  牧无尘抬手,將楚天衡方才展示的总阵影像定在半空。
  “我要总阵近三千年的消耗记录。”
  “包括每枚界种投入位置、维持时间、替代材料试验与各域折算明细。”
  一名验域卫冷笑:“九域阵师用了三千年才整理出的总帐,你想在三十日內重算?”
  “算不完。”牧无尘道。
  “算不完你还要?”
  “先算十二枚。”
  牧无尘指向催界令上的数目,“既然你们此次只追十二枚,就先证明这十二枚不可替代。”
  澹臺镜接著道:“新律院要求上渊庭开放本轮追缴依据。”
  “候选界种品阶、总阵缺口大小、强域本轮折算份额、是否存在其他补足方式。”
  “若你们主张这是唯一办法,证明责任在你们。”
  楚天衡摇头。
  “三十日不足以重新审查三千年制度。”
  澹臺镜道:“三十日是你们定的。”
  “不是我们。”
  一句话,让楚天衡沉默下来。
  程鹤忽然嘆了口气。
  “过去我们总觉得,只要顾道主说能守,便一定能守。”
  “可新律若要长久,本就不能只等一个人给出奇蹟。”
  他看向殿中各界代表。
  “没有现成答案,那便一起找。”
  “找不到呢?”有人问。
  程鹤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道:“找不到,也得先把所有人能出的东西摆到桌上,不能又从最弱的开始挑。”
  殿中渐渐有人点头。
  他们仍然害怕。
  也並未因为几句话就不再担心催界钟。
  可至少这一刻,没有人再把十二座世界视作天然答案。
  楚天衡收起归墟影像。
  “你们可以申请查帐。”
  “但在查帐之前,第九域必须先完成正式验域。”
  澹臺镜问:“验什么?”
  “界源稳定度,域环完整度,世界数量,镇渊能力。”
  “以及第九域是否具备独立承担古契责任的资格。”
  裴烈冷声道:“不具备呢?”
  “由上渊庭接管追缴。”
  “具备呢?”
  “你们可以在三十日內自行安排偿还方式。”
  听上去,无论结果如何,债都不会消失。
  楚天衡看向顾长渊。
  “你拒绝献界。”
  “那便先证明,第九域有资格拒绝上渊庭替你们作决定。”
  楚天衡说完便转身离殿,十二名验域卫也在外面重新列队。
  诸天各界代表却没有立即散去。
  催界令仍悬在殿顶,十二道空白界影像十二只没有合上的眼睛。
  有人担忧验域不合格,有人担忧合格以后仍要偿债,也有人开始传讯回界,清点各自能够拿出的阵材与域源。
  赤鳞走到程鹤身边,语气依旧不算客气。
  “你刚才说一起找,別明日回去又说太清界也困难。”
  程鹤苦笑。
  “太清界当然困难。”
  “可困难不能只往比我们更弱的地方推。”
  这是新律建立后,他第一次真正说出这句话。
  顾长渊站在新律碑前,看著殿中眾人各自忙碌。
  没有奇蹟般的答案。
  但至少,他们终於开始把『谁还能多承担一点』放在『先舍掉谁』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