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閒杂人等让路
  “小缘啊小缘,你说你为何不能为我带来一点缘呢?”
  “小姐,我……我也不知道啊。”
  石板路旁,跟在许灵嫣身边的小缘脸都苦了。
  她很少有这样感到无辜过。
  因为寻不到彦公子,小姐最近总是鬱鬱寡欢,而且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
  “唉……”
  许灵嫣摇头嘆息,只觉得身心无力。
  可以说,在昨夜的镜源万灯节上,许灵嫣便是全城最忙碌的那一人。
  她一直以来都秉承著一个观点,那便是无论从何处出发,只要足够努力,都能抵达既定的终局。
  就像人的出生,哪怕一开始就低人一等,那也只能影响未来需要努力的程度,而影响不了最终能达到的高度。
  缘分也一样,无论自己与彦公子有多大的差距,有多大的不可能,就算从一开始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前行,许灵嫣也有信心通过努力来扭转。
  所以昨晚她精心打扮,先是在明灯桥投下不计其数的花球,隨后又是一番苦寻,从明灯街走到镜湖湾,又从镜湖湾走到花市口,最后更是乘著马车一路追船……
  待她回到住所时,连腿都抬不动了。
  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寻到彦公子。
  不过许灵嫣並不后悔,因为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她逆转缘分需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今天她准时抵达这秋思客栈,打算忍著厌恶去面对江云帆那张脸,想办法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而与她同行的,除了贴身侍女小缘之外,还有杨文炳,以及半途遇到的京城公子哥程修齐。
  此刻程少爷正舔著一张大方脸跟在身边,嘴里嘿嘿笑著:
  “灵嫣小姐,昨夜那万灯节上,到底出了首什么惊天词曲啊,我是真想知道!”
  他昨晚是隨江元勤一同来参加秋思客栈的诗酒之邀了。
  没能观成灯会,这本就是件遗憾之事。而后来听闻在歌舞会上,还出现了一首堪比镜湖文会那晚“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惊艷之作,这让他更是深感惋惜。
  早知道就去了!
  虽然在秋思客栈里,同样见证了那首《桃花庵歌》的诞生,可那首诗是用来打江元勤脸的,恰好连带著他也一起打了。
  “灵嫣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那首词曲是昨晚深夜现世的,今晨尚未完全传播开来。
  但许灵嫣哪有心思搭理程修齐,此刻她也注意到道路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时心生警觉。
  双方相向而行,在通往秋思客栈大门的岔路口同时停下脚步。
  齐之瑶微微一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许小姐当真是穷追不捨呢。”
  “齐小姐又何尝不是执著坚持呢?”
  许灵嫣嘴角掛著几分自得,將修长的双臂抱在怀中。
  她承认,论美貌,自己確实比不过秦七汐。但当下秦七汐不在,而自己与齐之瑶带来的北境女子相比,並无劣势。
  况且,今日她虽不似昨晚那般打扮艷丽,却也依旧一袭红裙,比对方华美不少。
  一时之间,双方在路口处僵持不前。
  其实通往客栈的道路足够宽敞,就算几人一起通过也不会拥挤。
  但她们都想要先行。
  那样既意味著胜出,又可以率先见到想见的人。
  只是碍於贵族的体面,谁都不会爭先恐后往里冲,那样实在狼狈滑稽。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许久,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自远处响起,紧隨而来的便是一道高声呼喊:
  “京城东云伯吕家出行,閒杂人等速速让开!”
  一群人转头看去,只见此处通往县城的大道上,一驾高头马车疾驰而来。
  马上车夫自信十足,直到车头相距许灵嫣与齐之瑶等人仅有二十步之遥时,才堪堪勒住马绳。
  紧接著,车帘打开,一行四人相继从车上走下。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一位身著白色长衫的男子,还有两名模样稚嫩的小生。
  那白色长衫的男子见眾人在路口相堵,便主动上前,神色儒雅地一笑:“诸位,我乃京城东云伯府姑爷,陈子钧,今日有要事到此客栈,各位且让个路,供我等通行。”
  “让路?”
  许灵嫣身后,程修齐一脸嗤笑,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莫非当一个东云伯,真是什么人物了?”
  实在是笑话。
  程修齐在京城倒是听闻过东云伯吕家。虽说以他程家的地位势力,或许真得让其三分,毕竟对方是由陛下亲自册封。
  但在场的许灵嫣和齐之瑶,其背后的尚书府与侯府,哪一个不是让吕家望而不及的存在?
  叫她们让路?
  怕不是胆儿太肥!
  陈子钧自然不知道眼前两位姿容美艷的女子,会有如此惊人的身份。
  毕竟这里是镜源县,穷乡僻壤,他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地方能出现什么大人物。
  反正以他东云伯府姑爷的身份,在此地叫谁让路都不算过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跟在那红裙女子身旁的丫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难道属螃蟹,这么宽的路走不了?”
  “你……”
  陈子钧一时气结。
  诚然,这路口不算小,足供五六人同时通行。
  但面前几位女子恰好站在路中央,他们若要过,就只能走道路两侧的边缘。
  自从陈子钧入赘吕家之后,每每与吕兰萱出行,即便是在京城,也基本都会有人给他们清开正道,何时绕过边角旮旯?
  现在倒有意思,来了镜源这小地方,却还得绕道了。
  陈子钧自然不乐意,正欲开口理论,却忽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別耽误时间了子钧,弟弟拜师要紧,咱们绕过去吧。”
  “……好。”
  吕兰萱发话了,陈子钧自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头从路口一侧的石板边缘小心绕过。
  而吕兰萱也领著吕文睿和吕向明二人紧隨其后。
  在与许灵嫣擦肩而过之时,她忽然神色一怔,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眼前这生得水灵的女子,她好像在京城哪里见过……
  似乎……身份不浅。
  一时想不起来,吕兰萱晃了晃脑袋,也没有多做停留,便忙往那客栈走去。
  ……
  四人进去之后,许灵嫣与齐之瑶的对峙也到了尾声。
  最后是齐之瑶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就直说吧许小姐,你与江公子纠葛颇深,而我与翩翩此番前来,仅仅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我只让翩翩一人先进去,待她问完,便不再打扰许小姐。”
  “既然齐小姐坦诚,那我也开门见山。”
  许灵嫣满脸傲然道,“实话实说,我瞧不上江云帆,更不可能要他的人。眼下让你们先行,待聊完后,便不再打扰我谈事,如何?”
  “没问题!”
  约定达成,齐之瑶暂时获得先机。
  她自然没问题。
  其实当下这种情况,谁先走谁后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现在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翩翩。”
  齐之瑶向身旁的翩翩递去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迈开脚步,正要踏上那条通往客栈的青石小路。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却又一次响起了急促而纷乱的马蹄声。
  翩翩的秀眉顿时紧紧一蹙,不耐地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那条环绕著湖泊的道路上,数辆气势恢宏的华美马车正接踵而至,而在最前方那匹领头骏马的背上,竟插著一面正隨风猎猎作响的旗帜。
  在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之上,赫然印著九道紫色的龙形图纹!
  翩翩虽生在北境,但也同样认得那图案,乃是大乾皇室至高无上的徽標。
  其中帝族是金色九龙,而眼前的紫色九龙,则独属於那位雄裁江南的霸主,南毅王秦奉。
  而如今是在镜源县,能悬掛紫色九龙旗的唯有一人。
  那便是秦奉最疼爱的女儿,临汐郡主!
  翩翩一时又想起了今日在坊间流传的那句话,称她这个自北域来的花魁,姿体容貌,可与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比肩。
  现在回想,她突然有些想笑。
  看来这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水分倒是不少。
  或许是念於那郡主的身份,世人为趋炎附势,故而特地夸大了她的姿色。
  其实翩翩也曾认为那临汐郡主美若天仙。
  毕竟她羈旅四海,与无数花魁爭奇斗艳,见过的美女多不胜数。其中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自昨晚之前,她还生平未见。
  而昨晚,她先是遇见了面前这位许小姐。
  儘管惊艷万分,但对方还不至於让她落入下风,怎的说也是个各有千秋。
  可是后来,她见到了那位红袍女子,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崩塌。
  那时翩翩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呵,什么江南第一美人?
  若当真与她相差不大,那么在面对昨夜那位红袍女子时,就算是郡主,也得把头低下!
  念及此,临汐郡主的形象,在翩翩心中自然而然地被贬低了几分。
  不过在齐之遥的示意下,她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里走。
  倒是许灵嫣,情况突变之下,她脑子一转,想起了办法。
  “文炳。”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一直在沉默的杨文炳。
  “啊?”杨二少爷恍然回神。
  许灵嫣急忙压低声音:“从此处往南,穿过一片竹林之后,可以绕到客栈的小门,直通后院,我有一次就是在那里找到的江云帆。”
  杨文炳前一刻还在苦思彦公子的行为轨跡,这会听到许灵嫣提醒,立马心领神会。
  他点点头,立马悄悄往后退去,身形消失在树林之中。
  ……
  与此同时,吕家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客栈大门,迈入前堂。
  时间正值晌午,属於一天中客人最少的时候,即便借著万灯节的火热,整个大堂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人。
  “文睿,你说的那位高人在哪儿呢?”
  “刚才还在这里打杂,这会客人少,估计……是去后厨了吧。”
  “打杂?”
  听到这话,吕兰萱的眉头当即深深皱起。
  一个湖边客栈的小杂工?
  这样的人,当真能是什么世外高人吗?
  她正茫然,身旁的陈子钧便已开了口:“文睿、向明,你们確定对方是高人?他若真有本事,怎会屈居於这小小的客栈?”
  吕文睿和吕向明同时看了他一眼。
  其实换做平时,两人一般不爱搭理陈子钧,他们总觉得自己这姐夫看似温文尔雅,实际处处都透著虚偽。
  但眼下当著阿姐的眼前,也不必扫他的顏面。
  “姐夫莫要浅看表面。”吕文睿冷声道,“先生他之所以在客栈打杂,只是因为喜好平淡,不爱追名逐利罢了。”
  陈子钧咧咧嘴,没说话。
  哼,不爱追名逐利?这世上,就没有不爱名利的人!
  那种口口声声说喜好平淡的人,並不是真的喜好平淡,只是没有找到获取財富与地位的途径而已。
  “兰萱,你们先找个地方坐,我去后面看看。”
  陈子钧隨口安排了一句,便立马朝那客栈后厨走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般魔力,以一个客栈小杂工的身份,竟能引得堂堂东云伯府的两位公子如此著迷。
  其实他並不觉得这里能出什么高人。
  镜源县永远都是小地方,穷山恶水,多的只有刁民。
  若不是父亲大人要求他带著兰萱和两位弟弟前来探亲,陈子钧发誓一辈子都不可能踏足此地!
  “吱呀——”
  正想著,陈子钧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客栈前堂与后堂之间的墙角。
  而此时前方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位女子,面容娇美,体態婀娜,肤若凝脂,额前髮丝饰著那水泽汪汪的双眼,一时百媚横生。
  陈子钧当场看呆了。
  而面前的女子,很快也注意到他,一时愣在原地。
  “咕咚!”
  陈子钧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收起眼中的贪痴,隨即柔声开口:“阿瑶……”
  没错,面前这美艷女子,正是他曾经名义上的妻子!
  陈子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没见,当初那个平平无奇,不懂打扮,不知情调的乡农女子,如今却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瑶吗?
  怕不是天仙下凡吧!
  “阿瑶!”
  陈子钧一时失了理智,竟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追求,快步朝白瑶逼近。
  白瑶见状,脸色霎时一变,端著手中的餐匣便连忙退回后堂。
  陈子钧哪里肯放过,也一同追了进去。
  “阿瑶,你先別走,我有话对你讲!”
  “阿瑶,你听我说啊!”
  见白瑶既不停步,也不肯回答自己,陈子钧再也忍不住,果断加快速度,上手去抓白瑶的肩膀。
  白瑶是倒退著走的,哪里比得过他?
  眼看就要被抓住,却在这时,一根通红冒烟的棍子突然横在眼前。
  白瑶认得,那是后厨的烧火棍。
  但陈子钧可没反应过来,一把便抓了上去。
  下一刻,他目眥欲裂:
  “呃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