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爹味重得要死
  屋里很静,黑漆漆地。
  谢瑾州手摸在记忆里的位置,按下,亮白色的灯光便打亮了整个屋子。
  路上匆忙,此刻,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小屋里,他才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怀里的人像被酒精浸透地像泡湿的棉花似的,而她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肩膀处,甚至因为忽然的灯光,哼唧一声,將脸埋得更深。
  携著炽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他半边身子略略发紧。
  人的喜好大概会隨著时间发生变化。
  原本他厌恶的酒气,混在乔思婉的呼吸里,倒觉得隱隱散播著清甜。
  只是,甜得有些发燥发腻。
  臥室的光远没有客厅那么清亮,幽幽的橘黄,把米白色的床单映出一片温馨的蜜色。
  床,是他买的那架。
  只是瞧著,好像尺寸宽了些,在这不算宽敞的小屋內,略显突兀。
  脚步停在床前,谢瑾州要把人抱至床上。
  这时候,乔思婉倒不愿了,本能地环住男人的脖子朝下带。
  猝不及防的力道,谢瑾州只得单手撑在床褥上,青筋凸起的手背一旁,就是她发红的耳朵,几缕髮丝还纠缠在他的指间,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几乎轻抵。
  近到,可以借著那头顶的暖光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谢瑾州垂下眼,喉结滚动后,平復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將后颈握紧的手,分开,又弯下身,托著她的小腿,慢慢褪下鞋子……
  这是谢瑾州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
  起码是在他现存记忆里的第一次。
  不算手忙脚乱,但总归手生,等忙完下来,谢瑾州坐去她床一旁,看著那张睡顏,才算真正歇了下来。
  把人安顿好,他没打算多待。
  “乔思婉。”他叫了声。
  乔思婉惺忪睁开了眼。
  水润的眼眸还洇著微闪的光,一下子就把谢瑾州记忆拉回到曲叔家的夜晚,那句“我走了”便卡在喉咙处,没说出口。
  “谢瑾州……”声音软糯带著轻微的鼻音,落在谢瑾州耳际。
  他凑近,“嗯”了一声。
  乔思婉对著他凑来的耳朵:“王八羔子……”
  “……”
  男人身子又撤回去了。
  乔思婉还没说够,“你把我项炼摔坏了,当初明明是你跟我要的,我说不给不给,你还非要非要……”
  谢瑾州微怔,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颈处,那根银白色的链条处。
  他伸出手,被体温浸得温热的蝴蝶吊坠便安静躺在他的手心。
  吊坠瞧起来年代久远,蝴蝶精致小巧,只是仔细看便能看出,羽翼位置似乎因外力瘪进去一块儿。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摔过它,但既然是乔思婉的记忆,总比他来得靠谱。
  谢瑾州停了瞬,手指就勾在项炼的扣结上,几下拨开,抽了张床头的纸巾垫在手心,包好,小心放进口袋里。
  收拾好,转头。
  猝不及防的,乔思婉的手心又朝他拍来。
  力道不小,隔著西裤砸在他的大腿上,谢瑾州握住她乱攻击的手,下意识拨开手指看了眼手心,通红,他沉著语气,“別砸了。”
  “你什么態度?你让我不砸我就不砸?我上班听你的,我回家还要听你的,你这个活爹,你凭什么管这么多……”
  “叶盛年说的就是没错,年纪大了,爹味重得要死。”
  原本,谢瑾州只是控著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这句话一落,男人脸色也瞬沉下来。
  他鬆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他就很好了?他就年轻气盛朝气蓬勃,你就很满意了?”
  酒精麻痹著神经,乔思婉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却也能察觉出那语气的生硬冷峻,硬邦邦的,她瘪了下嘴,驀地就哭出声。
  除了恢復记忆那天,这是谢瑾州头一回见她哭。
  好似天塌下来也不会哭的强韧性子,就因为他说了嘴叶盛年,她居然扯过被子抖著哭出了声。
  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那手也悬在被子的上空,掀开也不是,不掀也不是。
  “哭什么。”
  对方不理。
  “別哭了。”
  都流泪了,还要听这类要训斥人的语气,乔思婉更委屈了。
  “我说叶盛年是年轻朝气,你就不哭了?”
  对方还哭。
  “乔思婉。”
  被子里,闷声的痛骂,“哭你也管!”
  “很吵。”
  “怎么不吵死你!”
  谢瑾州嘆口气,大手抓在被角,一个力道给人掀开,扔去床尾,“被子里不憋吗。”
  乔思婉要抓被子没抓到,直接坐了起来,露出满是泪痕的脸,“关你屁事!我告诉你我不干了!我要辞职辞职辞职!!”
  阻止对方发酒疯最好的方式就是,说什么都要顺著,谢瑾州说,“好,那就辞职。”
  只是这话听进乔思婉耳里,她又不愿意了。
  “凭什么我辞职!我要走也得是你给我辞退,我要拿离职n+1!”
  瞧那脾气一下又一下地上来,他又顺著酒鬼的意思,“行,那我回头让江舒专门处理。”
  乔思婉嚎得声音更大了,“恨死你了,你就光欺负我,就看我不顺眼,现在还要把我辞退,还迫不及待让人专门处理,你这个狡诈的小人……”
  “……”
  谢瑾州彻底不想说话了。
  一通安慰下来,人没安慰到,自己的太阳穴倒是突突直跳急需平復。
  屋里对话声消失。
  哭著哭著,乔思婉忽然声音小下来了。
  不是孩童般要吸引人注目的大哭,那无声的啜泣,汩汩流下的清泪,却看得人更六神无主如坐针毡。
  谢瑾州喉结滚动,紧绷著下頜,顿了两秒,就要抬手去擦对方的眼泪。
  “谢瑾州……”
  带著哽咽的一声,勾著他的心尖,微微颤动,声音也不禁软下来。
  “嗯?”
  手在落在空中。
  几秒,他轻轻擦去泪痕。
  只见,看来的杏眸眸光闪动,眼眶里蓄著一汪欲落不落的泪,似浸在清泉里冰透的琉璃。
  谢瑾州就静静看著,黑眸便幽幽深邃了几分。
  女人的眼眸依然沁著泪光,似乎有话要说,“谢瑾州……”
  谢瑾州又“嗯?”了一声。
  “我……”
  “怎么?”
  “我好像。”乔思婉蹙起眉。
  “你说。”
  她说:“有点噁心。”
  “?”
  “想吐……”
  “……”
  “乔思婉。”男人额头青筋突突,咬著后槽牙,还要面对狼藉的现场。
  “啊?”
  “你知不知道……这是你家。”
  “?”
  “我根本没有换洗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