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谈判和筹码
  现代人特有的反骨,让宋瓷在这一瞬间忘了害怕,只有对自己权利的坚持。
  裴灼也在静静看著她,明明胆小,却非要表现得英勇无畏。
  这是在嚇他?
  “宋小姐,本殿不是与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我也不是在与殿下商量,是在通知殿下。”
  宋瓷將话原封不动还给了裴灼。
  她知道裴灼不是危言耸听,她也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裴灼愣住了。
  这小丫头这么勇的吗?
  “宋小姐,这是要拿命跟本殿谈条件?”
  “我的命就是我与殿下谈条件的唯一筹码。”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现实。
  她可以趋炎附势,也可以豁出所有。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裴灼耳朵里炸开。
  “拿命做筹码值吗?”
  宋瓷笑笑:“没什么值不值得,全看自己觉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她赌裴灼和她合作看上的是她的脑子。
  赌裴灼心里的底线。
  赌一个可能。
  这是一场心里博弈。
  屋內气氛陡然凝滯,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裴灼久久无法回神,更没办法將眼前人和刚刚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联繫起来。
  完全判若两人。
  他想不明白,真的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要有价值吗?
  “宋小姐不是说过,人的命只有一条,好死不如赖活著。”
  “那殿下也不是听过,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轻於鸿毛。”
  裴灼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角,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听到宋瓷耳朵里。
  却如同倒计时的炸弹,隨时会爆炸。
  “七成。”
  裴灼最后还是让步了。
  宋瓷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四成。”
  “你就这么確定本殿不杀你?宋小姐未免太自信了。”裴灼目光陡然冰冷,宛若一座冰山,不停释放著冷气。
  “不是自信,是相信殿下的眼光,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生意嘛都是用来谈的,別动不动就提威胁,没有我,京华时报一文不值。”
  宋瓷陪著笑脸,主打一个他硬,她就软,溜须拍马也是博弈的一种手段。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四皇子就是城府再深,也顶不住。
  哼!
  裴灼冷哼一声,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牙尖嘴利!五五,我只要消息,绝不干涉报纸运营,甚至我可以给你提供报纸销售渠道和所需资源。”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宋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透著一股和年纪不符的老成。
  裴灼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她的答案,目光再度冷了下来。
  “宋小姐这是不打算谈了?”气势极具压迫性。
  “谈,但不是这个谈法。”
  宋瓷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裴灼。
  有些让步,可以让一次,就可以让第二次。
  “殿下说的五五,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控制京华时报的內容,这点必须写入契约里。”
  “京华时报的旨在为百姓发声,不会成为权贵的口舌。”
  报纸一旦失去了公允,也就失去了人心,失去了传播的价值。
  她不希望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折戟。
  裴灼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的双颊,目光灼灼,如冬日里绽放的梅花,美得惊人。
  他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丫头就像一座宝藏,越挖越有趣。
  比起臣服,他更喜欢棋逢对手的快意。
  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假千金,面对困境,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放弃,没有流泪示弱求他让步。
  而是奋起迎击,也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哪怕粉身碎骨。
  他欣赏她的魄力。
  “本殿答应你,不过本殿也有一个条件。”
  “殿下直说。”
  “从今往后,你只能听命於本殿一人。”裴灼黑眸沉沉,翻滚著看不透的阴云。
  宋瓷皱眉:“殿下这是要我给你卖命?”
  “对。”
  “殿下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本殿只信自己,宋小姐的人品需要诚意来证明。”
  宋瓷嘴角抽搐,诚意这玩意怎么拿?
  裴灼生性多疑。
  宋瓷回忆起了过往。
  前世,裴灼帮原身摆脱了沦为陪嫁丫头的命运,也激起了宋芊芊的报復心。
  她最见不得有人帮宋瓷,尤其是男人。
  还是裴灼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
  宋芊芊为了报復原身,不惜歪曲事实,让永安侯厌弃原身,將她软禁,掐断她的食物和水。
  原身很快病倒了。
  宋芊芊看著一身狼狈的她,却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的好姐姐,你好像一条狗啊!只要你对我摇尾乞怜,我可以给你水还有馒头,想吃吗?”
  宋瓷咬牙一声不吭,肚子却早不爭气地咕咕叫出了声。
  宋芊芊当著她的面,將水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又將馒头丟在地上,用脚一点点碾碎,看著宋瓷眼神一点点绝望。
  她笑声刺耳。
  “你吃啊……”
  也是那一天,原身从宋芊芊的嘴里知道裴灼虽贵为皇子,看似风光霽月,却是个不受宠的病秧子。
  没有母妃护著。
  没有殷实的外家,更没有皇上的疼爱。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失宠的皇子,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裴灼从记事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戒备。
  戒备所有人。
  尤其是身边人。
  那是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成长。
  在足够有能力自保前,裴灼甚至不敢洗乾净脸,怕自己出眾的容貌招来横祸。
  为此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即便他已经足够低调了,可还是被人发现了他的出色。
  给他下了毒。
  裴灼偷偷买通太医诊治,却没敢彻底將毒解了,他怕激怒对方,对他下死手。
  他只能苟著,让自己沦为一个病秧子。
  这样的身体註定没资格角逐皇权。
  失去竞爭,就意味著安全。
  可裴灼並不认输,只要他活著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復仇。
  能復仇,就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裴灼眼神阴鬱,如同天边滚滚压来的黑云,透著毁天灭地的决绝。
  声音冰凉。
  “倘若你背叛本殿,本殿不介意亲手送你归西……”
  宋瓷后脊一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席捲了全身。
  天吶!
  这人还是个病娇?
  她这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