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先斩后奏
  “刀不快了,就得换。
  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手。”
  庆煜帝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刘德退下了。
  刘德惴惴不安,望著阴沉沉的天,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他与阴大人自小进宫,伺候在皇上身边。
  他在明,阴大人在暗,本不该有交集。
  可深宫寂寞,他这个阉人想出头,何其难。
  屡屡被人搓磨,是阴大人帮了他几次,世人都说阴大人坏,可刘德知道,阴世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
  刘德快速擦去眼尾的泪,將一个小字条,绑在了信鸽尾部。
  “小东西,送完这封信,你我之间的缘分就该尽了。”
  说著,刘德將一包药粉灌入信鸽喉咙。
  信鸽咕咕挣扎,抓出他好几道血痕,刘德隨手將它放飞,怒骂:“养不熟的蠢东西。”
  眼底却隱隱有泪光闪过。
  阴世安要远赴西陲,站在公主府外踌躇良久。
  正好赶上宋瓷出门,和沈淮洲蔡亭舒约在了杏花楼,宋瓷特意推开了窗户。
  沈淮洲满脸诧异:“小妹,你不冷吗?昨天可下了一夜都雪。”
  “不冷,我点了锅子,吃了热乎,刚好呼吸点新鲜空气。”
  “隨你妹妹吧。”
  蔡亭舒看著一双儿女,眼底都是笑意。
  三人落座,丫鬟奴僕都被支了出去,他们虽贵为勛贵,可有些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很快热腾腾的锅子就被端了上来,冒著咕咕的热气。
  殊不知对街酒楼,阴世安也想点个一个锅子。
  萧三咽了咽口水:“督主,咱这家酒楼只卖滷菜,你点人家对面死对头的锅子,只怕掌柜弄死你的心都有。”
  “別废话,爷今日就想在这吃锅子。”
  “行,卑职马上去办。”
  锅子而已,督主就是要吃蛇肉,他都得去刨坑挖两条来。
  宋瓷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米酒。
  沈淮洲笑眯眯接过:“小妹,这服务就是周到,今日遇著啥好事了?”
  “李季安说京华时报第6期卖出了一万份的销量,我高兴。”
  “確实值得开心,我们喝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
  阴世安也隔著窗户,与空气对饮。
  一杯酒落肚,他不由红了眼眶。
  萧三见状:“督主,你这是喜欢上嘉和郡主了?不然怎会尾隨人家。”
  阴世安没解释,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脑子没用,就拿去餵猪。”
  “督主,卑职还是有用的,可以帮你杀人。”
  萧三摸了摸腰间佩刀。
  阴世安不语,杀人工具没脑子挺好。
  有脑子太累。
  他默默吃完这顿锅子,朝著对面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宋瓷几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齐齐红了眼眶。
  蔡亭舒更是潸然泪下。
  “以前,你爸总说你二哥没出息,可我如今倒是希望他没出息,不用像现在一样,身不由己。”
  “妈,別哭,我和大哥会想办法,让二哥脱身的。”
  宋瓷抿唇,昨晚那餐烤肉里,她特意塞了一张纸条。
  阴世安就是看了纸条,今日特意来相见。
  表明他已记起全部,记得他们。
  只要他们眾志成城,一起努力,二哥总会重获自由。
  阴世安一行人出了京城,在十里坡休整,属下送上一只信鸽,写著:刀已出鞘。
  他握紧纸条,久久不语。
  庆煜帝要的不是他平定西陲,是让他死在那边。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太多秘密。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捲起了阵阵阴云,狂风呜咽,吹得他身上长袍猎猎作响。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悲凉。
  兔死狗烹,权臣註定不能善终。
  他將纸条塞入口中生嚼咽下,將信鸽丟给手下。
  “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属下默默接过去办。
  阴世安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递向身侧。
  “萧三,这次任务,你不必参加,留在京都善后,明日一早把这封信送给嘉和郡主,务必亲自送到她手里。”
  “保证完成任务。”
  萧三胸口拍得邦邦硬,督主要表白了,哈哈哈。
  他肯定办成。
  目送一眾兄弟远去,萧三转身回了京,去杏花楼打了一壶酒喝,发现被人跟踪。
  心觉不妙,转身就进了怡红楼,点了两个美人,就趁机跳下了窗户。
  可一跳下去,就被长剑抵住了喉咙。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请你们吃酒……”
  萧三笑著打哈哈,然后一把石灰撒出,趁著对方闪躲的功夫一跃而起,却被暗处埋伏的弓箭手射中。
  他捂著胸口心知不妙,忍著一口气,跃入公主府。
  被夜梟察觉,將人带到了宋瓷面前。
  “萧护卫……”
  “郡主……督主有信交给你。”萧三从胸口掏出带血的书信,放入宋瓷手中。
  “郡主,我们督主从未对人上心……”
  “別学说了,我帮你止血。”宋瓷拔针快速扎在萧三胸口。
  萧三摆手:“不用了,我伤到了心脉,活不了了,不用浪费药了,要不是督主,我早该死了。”
  “我怀疑此次任务有诈,督主有危险,请你务必救他一命。”
  萧三惨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督主他真的是一个好……”
  萧三不甘地闭上了眼。
  紫鳶按著他脖颈,红了眼眶:“郡主,他已经去了。”
  宋瓷泪崩,攥紧染红的信纸。
  世人都说二哥是奸佞,可他的手下,却说他是个好人。
  何其讽刺?
  啊……
  宋瓷歇斯底里地嘶吼,仿佛这样可以发泄心底的痛。
  沈淮洲匆匆赶到山上,就看到默默烧纸的宋瓷。
  她背影消瘦,透著寂寥。
  他不由想起高三那年,姥姥乍然离世,小妹就是这样跪在那一言不发,默默烧了一夜的纸。
  第二日就去找了老师改了志愿。
  毅然决然填报了,医生。
  因为填志愿太晚,被调剂到了中医科。
  都说中医是死亡学科,可小妹硬是凭藉一股毅力做到了中医院首席。
  “小妹人死不能復生。”
  “大哥,我没事,二哥怕是出事了,我已点齐了人马,你隨我进山。”
  “西陲那边不稳定,我去就行了,你冒险了。”
  “要去一起出,你忘了我是大夫,倘若有个万一。”
  “行,我跟妈说一声。”
  “不必,等我们进山,自会有人会给老妈送信。”
  沈淮洲苦笑,小妹安排好了一切,铁了心要进山。
  他咬牙答应,两兄妹一起踏入西山。
  等蔡亭舒收到信,已是翌日,顿时慌了。
  老二出事了。
  老大和闺女去追了。
  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夫人……”
  白芷豆蔻嚇了一跳,急忙將人扶起。
  “快,让虎豹骑去追,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
  “母亲,我亲自去。”
  蔡柏然亲自带队去追。
  孙文裕趁机溜进了蔡亭舒院子。
  屏退下人:“你们出去,我来照顾伯娘。”
  “二少爷,还是奴婢来吧。”
  “下去!別逼我动手。”
  孙文裕声音很冷。
  白芷身子一颤,拉著豆蔻默默退了出去。
  孙文裕看著昏迷不醒的蔡亭舒,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伯娘,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狠心,將我爹娘关起来,我爹说你早晚要我的命,我也是为了自保,你死了,二房就是將军府唯一的主子。”他越说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