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归途暗影
  “郡主三思!”
  “不必再劝,我决心已定。”
  宋瓷拔出匕首,这是二哥送她防身的刀,刀身上倒映著她冷厉的眉眼,她反手將刀插回刀鞘,咔的一声。
  她扬起眉。
  “西陲,本宫要定了。”
  夜梟低头,紫鳶夜跟著弯腰,隨行的护卫纷纷弯下了脊樑。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没人反驳。
  宋瓷扫过,忽然明白,她不仅要收服西陲百姓的心,还有身边人的心。
  当最后一名病人离开疫区那天,宋瓷亲自送了对方一程。
  老人颤颤巍巍给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老人家,慢走。”
  宋瓷目送老人笑著离开。
  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她深呼吸一口气,春天的味道,她扬起头颅看向四周。
  “我宣布疫区解散。”
  静了一瞬,欢呼声立刻响起:“胜利!”
  “我们战胜了疫病。”
  “太好了。”
  欢呼声蔓延,人们迫切地褪去厚重的防护衣,將口罩扔飞了出去,大家又哭又笑,这是他们三十个日日夜夜的严防死守。
  空气中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味道。
  宋瓷知道,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她迫不及待跳下马,马蹄飞溅,溅湿了她的衣裳。
  她迫切地冲回营帐,冲入沈淮洲和宋璋怀里。
  紧紧地搂住两人的脖子。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小妹,快让我看看。”
  沈淮洲声音发颤,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不由喜极而泣:“你个臭丫头,快嚇死我了。”
  宋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小时候一样。
  他的手一直在抖。
  “回来就好。”
  “二哥,我很想你们。”
  宋瓷笑著,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沈淮洲用力回抱著她。
  宋璋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背,手將她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
  三人都红了眼,没人说话。
  帐外,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帐內,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哽咽声。
  这一夜,西陲人註定无眠。
  城中不知何时有人燃起了篝火,一簇簇像是散落的火星,將夜空照亮,也彻底驱散了人们心底的黑暗。
  宋瓷看著火光一路蔓延到街头巷尾,將整座城都照得透亮。
  “今晚该庆祝一下,可惜咱们存粮不够。”
  “小妹,我们可以去打猎,咱们加肉。”
  “好主意。”
  宋璋和沈淮洲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宋瓷也没阻止他们去山林狩猎,男人么,总是需要宣泄的。
  哪曾想这两人撒开了欢的打,將野兔、山鸡,甚至连冬眠的蛇都没有放过,每个人都收穫满满,简直如蝗虫过境。
  看得宋瓷无语,也不知道算不算破坏环境。
  管它呢,吃爽了再说。
  她又不是皇帝操那没用的閒心做什么。
  城中夫人笑呵呵结果猎物,直夸两人是打猎好手。
  夸得沈淮洲脸都红了。
  去毛扒皮,添火加薪,很快肉香味就瀰漫开来。
  附近百姓纷纷从家中搬出酒罈,给眾人倒满。
  士兵们除了守城值夜的,纷纷脱下了头盔、破碗,接满了酒,没人嫌弃。
  大家眼底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喝到兴奋处,有人唱起了歌,大家打著节拍,开始围著火堆起舞。
  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將一束花环献给了宋瓷。
  “郡主,老妇没什么能送你的,愿你像花儿一样永远美下去。”
  “谢谢老人家。”
  宋瓷眼眶一热,接过花环,待在了自己头上。
  人们纷纷效仿,上前送上自己的祝福,送的不是花,就是饼,都是吃食,却很朴实。
  宋瓷笑著收下,眼底泛起泪光。
  这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举起酒杯。
  “我敬大家,祝愿西陲永远像今夜光明。”
  “敬郡主!”
  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也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眶。
  每个人脸上都是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
  翌日一早,宋瓷就开始安排后续,必须留下一人重建西陲边防。
  必须是自己人。
  省得被人摘了桃子。
  见她犹豫,蔡柏然主动请缨。
  “宋妹妹,我愿留下。”
  “蔡大哥,不必勉强。”
  “我是自愿的,这段时日我见证了这里的一切,我也愿为西陲重建,出一份力。”他想做她的后盾,他知道宋瓷需要西陲。
  “好。”
  宋瓷一脸感激。
  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留下二哥,蔡柏然背靠將军府,比二哥更合適。
  安排完毕,当天下午她就开始收拾行装离开。
  城外,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欢送郡主,您还会回来吗?”
  “会,多谢诸位相送。”
  宋瓷不由红了眼眶,扫过一张张诚挚的脸。
  心中感慨万千。
  她与西陲源於一场算计,没想到因为一场疫病,迅速拉近了大家的心。
  现在的西陲也是她的第二个家。
  她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哭出来。
  身后迴荡著百姓的哭声,迴荡著恭送声。
  被风声送出好远,一直迴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紫鳶掏出帕子:“小姐,你哭了。”
  宋瓷將帕子盖在脸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京中的刀,已经磨好了。
  一路疾行,风驰电掣,日夜赶路。
  终於在半个月后看到了巍峨的城墙。
  那是京城的大门。
  宋瓷抬手抱拳。
  “多谢诸位一路相护,现在也到了散席的时候了,诸位的恩情,嘉和会牢记於心。”
  “郡主保重!”
  眾人抱拳,各自散开回去覆命。
  宋瓷没有直接进城,下令原地安营扎寨,必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以最好的精神回京,採摘胜利的果实。
  她望著天边变幻的云。
  “二哥,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不怕被熟人认出来?”
  “不怕,尸体就在那,承不承认隨他们便。”
  宋璋一脸坦荡,他做够了狗,从今往后,他要做人。
  堂堂正正地走路。
  宋瓷安顿下来,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却是风声鹤唳。
  “殿下,那疯女人有动静了。”福安急急忙忙来报。
  “去看看。”
  裴灼急忙起身去了偏院,就见疯女人被绑在床上,披头散髮的嘶吼。
  “容妃,你別怨本宫,要怨就怨你不该怀上皇上的孩子,凭什么本宫的孩子不能降生,你的就可以?”
  “本宫不甘心!太后娘娘说过,只要你死了,皇上就会晋封本宫为妃……本宫的孩儿不能白死……绝不能!”
  福安脸都白了,下意识看向裴灼。
  裴灼面无表情,声音却像淬了冰:“是谁害我母妃?太后?还是贵妃?”
  疯女人浑身一抖,像在躲避。
  “我不知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妃该死,她挡了本宫的路,抢了贵妃娘娘的宠爱……还有德妃、淑妃……她们都巴不得她死。”
  “还有谁?”裴灼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疯女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还有……”
  她眼睛瞪大,似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头一歪,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