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的痛,他的心
  宋瓷看到了龙椅上端坐的男人,庆煜帝目沉如渊,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不是人。
  “嘉和,西陲的事朕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巾幗英雄不让鬚眉,朕心甚慰。”
  “臣女不敢,是沈世子带领將士们浴血拼杀,嘉和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
  庆煜帝轻笑一声:“一个深闺女子懂医术,办报纸,懂布防,善用人心,你本事远超寻常闺中女子。”
  宋瓷心头一凛,妈呀,这是要弄她了?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想著怎么辩解的时候,就听到了內侍匆匆而来的稟告声。
  “皇上,四殿下求见。”
  庆煜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让他进来。”
  “嘉和,劳烦你偏殿一坐。”
  “臣女遵命。”
  宋瓷起身离开,诺大的偏殿只有她一人,一椅,还有两个內侍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
  气氛压抑。
  她缓缓落座,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儿臣参见父皇。”裴灼跪下,声音有些喘,可见赶得多急。
  庆煜帝目光微冷:“老四,你来做什么?”
  “儿臣听闻嘉和郡主进宫,赶巧过来见见这位巾幗英雄。”裴灼环视一周,大点空荡荡哪有伊人影子。
  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宋瓷却是心中暖,他是怕她出事,才赶来的吗?
  父子俩清晰的对话传入她耳朵里。
  就听庆煜帝轻笑一声。
  “人已经走了,你来晚一步,你这般在意她,可是对她有意?你若是喜欢她,朕可以下旨给你们赐婚。”
  裴灼心中一动。
  就听庆煜帝话锋一转。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嘉和足够资格做你的侧妃。”
  侧妃?
  裴灼心一沉。
  紧紧攥著拳头,她心高气傲,怎会屈就做侧妃。
  就算是正妃,她都未必会答应。
  这太侮辱人了。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一朝得宠,一朝失宠,然后殞命,全因眼前男人,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一刻他突然懂了宋瓷拒绝接受他的原因。
  想也不想拒绝了皇上的好意。
  “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对嘉和觉悟冒犯之意,只有兄妹之情。”
  “是吗?上次那丫头来救你也这么说,你们还真是心意相通,朕还以为会促成一对佳偶,此女颇具才情,若是嫁与你,对你是个助力。”
  裴灼听出敲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这副残躯,能活著已是万幸,不敢奢望太多。”
  “安分守己,才能长久,老四,朕也是为了你好,越是聪慧的女子,越不適合做正妃,你懂朕的意思吗?”
  “懂。”裴灼垂首,指节泛白。
  就察觉到庆煜帝视线扫来,脊背绷直。
  “朕听闻你和嘉和走得很近,可是存了利用的心?”
  殿內突然安静。
  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
  裴灼喉咙发紧,他想说不,脖子像是有一双大手掐住了他,让他发不出声,让他后脊发凉。
  “……是。”
  他声音暗哑,像是划过粗糲的砂纸。
  庆煜帝满意的勾起嘴角,扫过偏殿的门,笑意不达眼底:“好,记住你今日说得话,退下吧。”
  “儿臣告退。”
  裴灼缓缓后退,脚步虚浮地走出资政殿。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福安急忙上前將人扶住。
  “没事,扶我回宫。”
  裴灼摆摆手,手指冰凉,耳边迴荡著庆煜帝的话,每个字都像刺,狠狠扎在他心口里。
  他一个不被期待的皇子,没资格委屈。
  “殿下,你脸色好差,奴才扶你回宫。”
  裴灼没说话,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心情压抑得厉害。
  与此同时,宋瓷也被请出了偏殿。
  利用两个字,像是一把冰锥,穿透了她的心。
  她原以为的『真心』,却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宋瓷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凉。
  她脊背挺得笔直。
  庆煜帝扫过她的脸,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透著掌控一切的饜足。
  “赏。”
  “皇上有旨,赏郡主蜀锦三匹、金釵五根、白玉鐲十对……”
  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每一样都华而不实,就像大哥的花架子將军一般,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瓷脸上。
  她突然就懂了太后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成堆的赏赐,就是在说:朕赏你了,你该感恩戴德。
  宋瓷缓缓屈膝:“臣女谢皇上赏赐。”
  礼数周全,心在滴血。
  庆煜帝高高在上,挥挥手。
  “时候不早了,退下吧。”
  “臣女告退。”
  宋瓷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资政殿,只觉眼前的天沉得厉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每走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上。
  身后帝王的眼光,精准锁定在她身上,让人后脊发凉。
  “郡主,你怎么了?”紫鳶上前扶著她,小声问道。
  “没事,扶我去长春宫谢太后娘娘赏。”
  “是。”
  紫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从宋瓷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急迫。
  扶著她坐上了软轿。
  很快,宋瓷转道长春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庆煜帝耳朵里。
  他轻笑出声。
  “倒是个懂感恩的孩子,但愿她能保持这份初心,不去妄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刘德沉默。
  就听庆煜帝开口:“派人去查查嘉和,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等等……”
  “著暗部指挥使查查阴世安的死,是真死,还是假死,朕要知道真相。”
  “是……”
  刘德缓步而出,暗部將接替龙影卫成为皇上手里新的刀,这京都要变天了。
  很快资政殿发生的事就传到了三皇子耳朵里。
  “老四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嘉和这朵带刺的玫瑰,终究是要等著本殿去採擷,哈哈哈……”
  “殿下,娘娘给你的人,用在探听这种消息上,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你懂个屁,本殿做事,还用你个奴才教?母妃给本殿的人,总要试试好用不好用。”
  “殿下教训的是。”
  贵海默默退下,娘娘经营后宫二十年,才在资政內部下暗棋,被殿下这般糟践,怕是要出紕漏。
  万一折进去……
  宋瓷的轿子停在了长春殿外,太后娘娘的掌事姑姑亲自出来相迎,將人迎进了殿內。
  她缓缓屈膝。
  “嘉和参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哀家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体己话,不用这般客气。”
  太后轻拍她的手,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惜,还有洞悉所有的嘆息:“哀家听说,你和小四走得近,容妃死得早,那孩子在深宫长大不容易,宫里最不缺早夭之人,那孩子能长成,也是用尽了手段求生,皇家的人,天生无情,这是他们生来就会的,他们最先学会的就是自保和野心。”
  “越是无心,越会伤人,你懂吗?”
  宋瓷低下头,喉咙发涩:“臣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