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破宗门,狗都不待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柳芸芸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质问我?”
  “弟子不敢。”季夏低著头。
  “弟子只是不明白,去无尽森林是宗主的吩咐,弟子拼死完成了任务,虽然没拿到灵宠蛋,但也確实尽力了。”
  “为什么回来还要受罚?”
  “因为你让萧浩担心了。”柳芸芸淡淡道。
  季夏:“……”
  “他担心我,所以我错了?”
  “他担心你,是因为他心善。”
  冷清霜冷冷道,“你不领情,还在这里顶撞宗主,不知好歹。”
  季夏抬起头,看著这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都长得人模人样的。
  怎么脑子就跟被驴踢了一样呢?
  “季夏师兄。”
  萧浩又开口了,他走上前两步,满脸真诚:
  “你別怪师父和师姐们,她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你心里不舒服,冲我来就行,別跟宗主置气。”
  他说著,居然伸手要来扶季夏。
  季夏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萧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
  “季夏!”墨玉心怒了,“萧师弟好心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季夏跪在地上,抬头看著萧浩,“就是怕萧师弟碰了我,回头手疼。”
  萧浩:“……”
  “季夏!”林剑歌拔剑了,“你阴阳怪气什么?”
  季夏看著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位,突然笑了。
  “三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剑歌冷著脸:“说。”
  “萧浩要是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林剑歌愣了一下,隨即怒道:“你胡说什么?!萧师弟怎么会让我去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行。”季夏又看向墨玉心,“二师姐,萧浩要是让你把爹妈的棺材本掏出来给他,你掏不掏?”
  墨玉心脸色一变:“你……你这说的什么话?萧师弟不是那种人!”
  “我说如果。”
  “萧师弟不会提这种要求的!”
  季夏又看向冷清霜:“大师姐,萧浩要是让你把修为都传给他,你传不传?”
  冷清霜眼神冰冷:“放肆。”
  季夏最后看向柳芸芸:“宗主,等我修出金丹,萧浩要是想要我的金丹,你挖不挖?”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柳芸芸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季夏说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奇怪的……瞭然?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季夏。”柳芸芸站起身周身威压骤然释放。
  “你今日言语无状,屡次顶撞师长,罚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不得下山一步!”
  威压如山般压下来。
  季夏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响。
  但他在笑。
  “好。”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撑著地站起来,“三个月就三个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萧浩正站在那几个人中间,一脸担忧地看著他,眼神里却藏著別的什么东西。
  季夏冲他笑了笑。
  萧浩愣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奇怪。
  季夏走了。
  他先去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把原身攒的那点家当全收拾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东西,一百来块儿下品灵石,两件破法衣,一把用顺手了的剑,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残破地图。
  然后他去了庶务堂。
  庶务堂是宗门处理杂事的地方,弟子出入、任务交接、俸禄发放都归这儿管。
  季夏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排队。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柜檯前,敲了敲桌子。
  “办什么?”柜檯后的弟子头也不抬。
  “退宗。”
  整个庶务堂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柜檯后的弟子也抬起头,看清来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季夏师兄?”他试探著问,“您……您说办什么?”
  “退宗。”季夏把身份玉牌拍在柜檯上,“手续在哪儿办?”
  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
  “季,季夏师兄,您可想清楚了,您是宗主亲传弟子,退宗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想清楚了。”
  “这……这得有宗主的手令……”
  “那你帮我问问宗主。”
  季夏靠著柜檯,一脸摆烂,“就说我要退宗,问她同不同意。”
  弟子:“……”
  这不是找骂吗?
  “季夏师兄。”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开口了:
  “您这是何必呢?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
  “你想要?”季夏看他一眼,“送你。”
  那弟子一噎。
  “季夏师兄。”
  又有人开口,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听说您刚从无尽森林回来,没办好萧师弟的事,被宗主罚了?您也別太往心里去,萧师弟那人確实討人喜欢,您让著点就是了。”
  季夏看他一眼:“让什么?”
  “让……就是……”
  “让灵宠,让灵器,让金丹,让命?”季夏笑了,“让完了呢?我还能剩下什么?”
  那人被问住了。
  “季夏师兄。”
  柜檯后的弟子小心翼翼道,“您要是走了,外面哪儿还有宗门肯收您啊?您这……”
  “没人收就没人收。”季夏打断他。
  “大不了找个山头自己修炼,修不成拉倒。”
  “可是……”
  “手续到底办不办?”
  这位弟子被他盯得发毛,只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填、填这个。”
  季夏接过来,三两下填完,又按了个手印。
  弟子看著那张退宗申请,欲言又止。
  季夏把身份玉牌往他面前一推:“这个也收了。”
  “这……”
  “收著。”季夏转身往外走,“回头柳宗主问起来,你就说季夏跑了。”
  “提桶跑路的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冲屋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们笑了笑,“你们继续待著,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庶务堂里鸦雀无声。
  好半天,才有人喃喃道:“他……他真走了?”
  “走了。”
  “那可是宗主亲传啊……”
  “他说让就让了。”
  “他是不是傻?”
  没人回答。
  只有柜檯后的弟子看著手里那张退宗申请,又看了看门外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人走得很快。
  像是怕谁追上似的。
  又像是……早就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