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张安的怨恨
  朱成名脸色一沉:“来人!把王宗押下去,先收监!”
  王宗浑身一抖,挣扎求饶著被王捕头拖了下去。
  旁边几人也被放了出去。
  堂上安静下来。
  师爷连忙凑上来,满脸堆笑,正要开口恭维几句,却见朱成名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到林清顏面前。
  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成名浑然不觉,微微倾身,语气里带著几分请教的意思:“三郎觉得,此人可是凶手?”
  林清顏慢条斯理道:“从目前来看,嫌疑確实最大。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宅子和妻儿都押了出去,人生至此,已是绝路。”
  “恶从胆边生,分別之际尾隨吴明,趁无人时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没想到,吴明没有当场毙命,竟爬到了县衙门口。”
  朱成名点点头,正要说话,师爷却忍不住插了进来。
  “若真是王宗杀的人,他为何不一劳永逸,把吴明埋了?杀了人丟在路边,任人发现,岂不是愚蠢至极?”
  在一旁当透明人,用崇拜的眼光看著林清顏的林材,自然听不得他顶撞林清顏,起身凶狠地瞪向师爷。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家三郎是胡口妄言?”
  林清顏冲林材微微摇了摇头,不急不恼:“师爷说得在理。所以我只是猜测,並非定论。”
  “或许人不是他杀的,或许他本没想杀人,只是想打一顿出气,没想到失手了。而这都是猜测。在没找到真凶、拿到口供之前,一切都做不得准。”
  “合理推测而已,师爷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莫不是气虚浮躁?我知道一家医馆医术不错,可以推荐给师爷去看看。”
  “男人还是不能忌医的,有病还是要看的,不然越忍只会越严重。”
  林清顏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师爷觉得呢?”
  师爷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態度噎住,脸涨得通红,倒显得他咄咄逼人了。
  朱成名狠狠瞪了师爷一眼,把手一伸:“你还有事吗?把方才的供词拿来,没事就退下吧。”
  师爷悻悻地递上供词。
  朱成名接过,低头看了两眼,“你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字跡潦草,前言不搭后语,哪句话是谁说的都分不清楚。这是供词还是草纸?”
  师爷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以前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记几句关键的话不就行了?哪用得著那么细……
  林清顏从自己案上拿起几张纸,递到朱成名面前:“我也记了一份,大人看看可还能用?”
  朱成名接过,只扫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纸上字跡雋秀工整,条理分明。谁说了什么,哪句话是谁答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
  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烦躁的心情瞬间变得舒服。
  他越看越满意,把纸往师爷面前一递,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你看看人家写的,再看看你的。”
  师爷接过来一看,顿感羞愧。
  有了对比,他才看出差距。他写的那份,確实寒磣。
  朱成名嘆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吧。你的事,以后再说。”
  师爷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成名將那份供词收好,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赧然。
  “让三郎见笑了。此人是我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仗著有点关係,做事便懈怠了。”
  林清顏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仵作何时能到?虽说现在天气转凉了,但尸体还是不宜存放太久。时间越长,验起来就越麻烦。”
  朱成名道:“昨日已经写了信,连夜让人送去。顺利的话,今日下午人就能到了。”
  林清顏点点头。
  林材在一旁站了半晌,欲言又止。
  林清顏察觉了,便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回到自己屋里。
  林清顏坐下,便问:“你有事要说?”
  林材点点头:“昨日我去找张安了,找到了他的住处,可里面没人。”
  林清顏蹙了蹙眉:“不在?张老汉腿脚不便,张安能把他带到哪儿去?”
  林材摇头:“昨儿个下著雨,我没多待,也没去別处找。”
  林清顏沉默片刻,站起身。
  “走,再去看看。若是真有什么难处,顺手帮一把便是。”
  林材应了一声,两人出了县衙。
  ……
  破旧的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药味混著潮气瀰漫不散。
  张安跪在床边,拧了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著张老汉滚烫的额头。
  老人的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重又急。
  张安的眼眶红红的,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水打湿布条给他降温。
  爷爷身子本就不好,昨日又淋了雨,寒气入了体,夜里发起热来。
  他背著爷爷去医馆,大夫见他们衣衫襤褸,就把他们往外赶。
  张安想起那大夫嫌恶的眼神,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底翻涌著恨意。
  那些人捧高踩低,见了有钱人就点头哈腰,像狗一样。
  早晚有一天,他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这些人跪著给他磕头。
  张老汉忽然咳了两声,身子跟著颤了颤。
  张安回过神,赶紧凑过去,轻声唤道:“爷爷,您没事吧……”
  张老汉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看清是张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几分慈爱,又很快被愧疚盖过。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安……”他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声音沙哑,“爷爷怕是……好不了了。”
  张安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著不让它掉下来。
  “爷爷年纪大了,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张老汉喘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张安脸上,“你还小,不该困在这里。”
  “爷爷看得出,你和別人不一样,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遭了难……”他顿了顿,“有机会,去找找你的亲生父母,回到他们身边去吧。”
  张安咬著唇,把那股酸涩狠狠压下去:“爷爷,我不走。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爷爷,您一定会好的,我会想办法治好您的。”
  张老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安却不想再听他说些让他难过的话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爷爷,我去想办法抓药,吃了药就好了。”
  张老汉想拦,可浑身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单薄的身影衝出门去。
  张安蒙头往外跑,一头撞上正要进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