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邪性
  郭崢的手猛地握紧了通讯器。
  “老刘?你那边什么情况?老刘!”
  通讯器里的杂音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
  断了。
  彻底断了,只剩下空洞的白噪音。
  郭崢愣了一瞬,旋即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朝东边芦苇盪的方向望去。
  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冒出来,混杂在晨雾中,將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进去。
  “你们几个,上车!”
  郭崢朝身后还在整理设备的几名队员喊道,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带上武器和通讯设备,跟我进芦苇盪!”
  “郭科,您不是说要留一批人在营地监测各组的情况吗?”一名队员不明所以地问。
  “情况有变。”
  郭崢拉开车门,从座椅下方抽出一把双管猎枪。
  这是他们监测科唯一的重火力,本来是用於防野兽的。
  “刘组长他们失联了。”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不到五分钟,两辆越野车发动引擎,一前一后驶入了东边芦苇盪的方向。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顛簸前行,窗外的芦苇越来越高,渐渐將天空遮蔽成一条狭窄的灰白色缝隙。
  郭崢坐在副驾驶座上。
  猎枪横在膝盖上。
  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著两侧的芦苇丛。
  雾气越来越浓。
  浓到能见度只剩下不到十米。
  “开慢点。”他对驾驶员说。
  车子减速,发动机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又往前开了大约两百米,坐在后排的一名年轻队员忽然指著右侧的车窗喊道:
  “那边有东西!”
  郭崢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浓雾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芦苇丛里。
  “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郭崢已经推门跳了下去。
  他端著猎枪,小心翼翼地朝那个人形轮廓靠近。
  走近了。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是刘组长队伍里的一名年轻队员,姓王,二十出头,是他们科里年纪最小的员工。
  此刻。
  小王小半个身子陷在泥沼里。
  面色灰白,双眼圆睁,瞳孔散大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嘴唇微微翕动著,脑袋一个劲儿地颤,像是在说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王!”
  郭崢蹲下身,伸手去拉他。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小王肩膀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意就猛地窜上来,那感觉不像在碰活人,倒像握著一块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冻肉。
  小王倏地把头转向郭崢。
  那转动的角度和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颈椎能办到的。
  他张开了嘴。
  但露出的,是里面发黑的牙齦,以及半截好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舌头。
  “跑——”
  唯一能听清的字眼,就是这个。
  下一秒。
  小王的眼珠里突然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泥沼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郭崢猛地缩回手,身体后仰,跌坐在泥地上。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郭科!快退后!”
  驾驶员衝上来。
  一把拽住郭崢的衣领,將他从泥地上拖了起来,往后拉了好几米。
  几个人退到车旁,看著小王缓缓沉入泥沼。
  那感觉不太像是陷下去的。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沼下面拉扯著他的身体,將他一点一点地拖进了那片暗红色的泥浆之中。
  不到半分钟。
  小王的整个人就彻底消失在了泥沼里,只在表面留下了几个缓缓破裂的气泡。
  郭崢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猎枪差点从手里滑落。
  “联繫局里。”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著镇定。
  “马上联繫局里!就说江淮市东边的湿地生態区出大事了,请求支援!”
  驾驶员已经掏出了专用通讯手机,手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一瞬,抬头看向郭崢。
  “郭科,信號......不太对。”
  郭崢皱眉,一把夺过电话。
  屏幕上的信號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几秒后便彻底消失,仿佛周围有什么干扰设备被启动了。
  “换一个。”
  他又试了另一部。
  同样没有信號。
  “你们呢?”郭崢神色凝重起来。
  一名队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郭科,没信號......完全没信號,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郭崢的心往下一沉。
  他抬头看向四周。
  雾气还在变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车灯,都只能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先撤。”
  郭崢当机立断。
  “回营地,必须想办法联繫上局里。”
  没人有异议。
  两辆越野车迅速调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赶。
  可车刚开出不到三百米,驾驶员猛地一脚剎车,车身在泥泞的土路上狠狠一挫,后排的人差点撞上前座。
  “怎么了?”
  “路......不对。”驾驶员的声音发紧,“郭科,您看。”
  郭崢探身往前看。
  车前灯的光柱扫出去。
  照见的不是那条他们来时走过的泥泞土路,而是换成了一片宽阔的、泛著暗红色光泽的泥浆。
  “绕过去。”郭崢吩咐道。
  驾驶员试著往左打方向。
  车头刚偏转不到二十度,前轮就陷进了一片鬆软的泥浆,车身猛地一歪。
  “陷车了!”
  驾驶员掛上倒挡。
  油门踩到底,车轮在鬆软的泥浆空转了几圈,不但没退出来,反而陷得更深了。
  后面的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一名队员跳下车,蹚著没过脚踝的泥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惊恐的。
  “郭科,后面的土路也不见了,我们好像被这片突然出现的泥浆围住了。”
  郭崢推开车门,站到踏板上,举目四望。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这片沼泽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水位的上升、地形的改变、通讯的中断,这一切都不像是自然发生的。
  “该死!”
  郭崢咬牙切齿。
  千防万防,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片湿地的邪性。
  本以为只在浅层区域转转,不往深处去,该是安全的,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他心头一沉。
  冒出一个不愿面对的念头。
  早晨派出去的那几个採样小组,恐怕......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