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微服私访记:去乡镇小学,看孩子们的午餐
  清河县的官场,在经歷了一场大换血之后,风气焕然一新。
  但任子辉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那些根植在某些干部骨子里的“劣根性”,不是一纸文件,一两次会议,就能彻底根除的。
  有些脓包,必须亲手去挤,才能挤得乾净。
  ……
  这天上午,任子辉的办公桌上,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跡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一个孩子之手。
  信的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任子辉的心上。
  “任伯伯,您好。我是黑山镇中心小学的学生。我们学校的营养午餐,不好吃。馒头是酸的,菜汤里没有油,老师说,吃了能长高,可是我们都吃不饱……”
  黑山镇中心小学。
  任子辉记得,为了改善山区孩子的营养状况,县財政在一个月前,刚刚才给这所学校,专项拨款了一百万,用於改善食堂伙食。
  一百万!
  足够让孩子们天天吃上肉了!
  可现在,孩子们吃到的,竟然是酸的馒头?
  “二牛。”
  任子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备车,去黑山镇。”
  “不通知任何人。”
  ……
  中午,十二点。
  正是午饭时间。
  一辆没有任何標誌的破旧捷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黑山镇中心小学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外。
  任子辉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进了校园。
  校园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混合了饭菜酸味和油烟味的怪味。
  他循著味道,走到了学校的食堂门口。
  食堂很小,也很破。
  几十个穿著破旧校服的孩子,正排著长长的队伍,手里端著掉了漆的搪瓷碗,等待著打饭。
  任子辉的目光,落在了打饭窗口那两个大铁桶上。
  一个桶里,是所谓的“菜”。
  清汤寡水,上面漂著几片孤零零的烂菜叶,连一滴油星都看不见。
  另一个桶里,是所谓的“主食”。
  黄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玉米面做的馒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打好了饭端著碗,小心翼翼地从任子辉身边走过。
  任子辉拦住了他。
  “小朋友,叔叔问你个事儿。”
  “你们平时,中午就吃这个吗?”
  小男孩看了看他,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好吃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好吃,馒头……是酸的。”
  “那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因为不吃会饿。”
  说完,小男孩端著碗,跑开了。
  任子辉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看著他碗里那清汤寡水,和那两个散发著酸味的馒头。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一个月前,在常委会上,拍著桌子立下的军令状。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可现在呢?
  他拨下去的一百万专项资金,换来的就是这种,连猪食都不如的“营养午餐”?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他的胸腔里,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食堂旁边,那栋看起来最新、最气派的,三层办公小楼。
  校长室。
  门,紧紧地关著。
  但里面,却传出了一阵阵喧闹的划拳声,和浓郁的酒肉香气。
  任子辉没有敲门。
  他直接,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看起来厚重无比的实木房门,连带著门锁,被他一脚,活生生地踹飞了!
  门后的景象,不堪入目!
  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
  一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胖子,正和另外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红烧肘子,清蒸石斑,甚至还有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飞天茅台!
  那浓郁的酒肉香气,与外麵食堂里那股酸腐的味道,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谁!谁他妈活腻歪了!”
  那个胖子,也就是黑山镇中心小学的校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门口的烟尘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从烟尘中,缓缓走出来的,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时。
  他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任……任县长?”
  校长的酒,瞬间就醒了。
  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哎哟,王校长,好兴致啊。”
  任子辉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走进来,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眼那满桌的狼藉。
  然后,他转身,又走了出去。
  校长和那几个陪酒的教育局干部,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就在他们以为,这位新来的县长,只是来“敲打”一下他们的时候。
  任子辉,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从学生的餐桶里,拿出来的,散发著酸臭味的,发霉的馒头。
  任子辉走到那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圆桌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个发霉的,硬得像石头的馒头,重重地扣在了那盘还在冒著热气的,东坡肘子上!
  那骯脏的,酸腐的汁水,瞬间污染了那盘看起来美味无比的佳肴。
  “任……任县长,您……您这是干什么……”
  校长看著他,声音都在发颤。
  任子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校长的眼睛。
  然后,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给,我,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