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梅雷迪思
  不过林季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確实很强。
  他本来就是长期练舞的人,对身体的掌控远超普通新人。
  在伊莎贝拉严苛的指导下,他的姿態很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从一开始带著舞台痕跡的隨意鬆散,逐渐找到那种核心收紧、身体像一条直线向前推进的感觉。
  当他最后一次踩著鼓点,从排练厅尽头走到伊莎贝拉面前时,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碎发。
  汗珠顺著他的下頜线往下滑,没入黑色t恤的领口。
  他停下脚步,眼神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前方。
  伊莎贝拉绕著他走了一圈,那张扑克脸上上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你所有的台步训练,到此结束。”她转身按停了音乐。
  林季一怔,从高度专注的状態中抽离出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伊莎贝拉走到椅子旁,拿起一块毛巾扔给林季。
  “不。我是说,你这次在纽约的所有基础训练,全部结束。”
  林季挑了挑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就这样?我还以为至少还要被你折磨一个星期。”
  “你不可能在几天之內变成一个专业模特,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你变成一个专业的模特。”
  林季擦汗的动作一顿。“怎么说?”
  “你知道t台上的模特,分为几种吗?”
  林季想了想,隨口扯淡:“长得好看的,和长得特別好看的?”
  伊莎贝拉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两种。”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叫『衣架』。”
  “她们是完美的画布,身材、步態、表情都无限趋近於標准模板。她们的职责,是最大程度地展示服装本身的美,同时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看完一场秀,可能会记住几十件漂亮的衣服,但你不会记住任何一个模特的脸。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模特的生存法则。”
  伊莎贝拉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一种,叫『繆斯』。”
  “繆斯本身,就是灵感来源。”
  “是设计师想要表达的主题,她们的存在感甚至会超越服装。当她们走上t台,人们看的不仅是衣服,更是她们代表的態度。”
  她的目光落在林季身上,带著一丝欣赏。
  “你是j.lin。金·琼斯费尽心思找你来压轴,不是想让你去当一个『衣架』。”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定义新一季风格的完美『繆斯』。”
  林季沉默了一下。
  不得不说,时尚圈这帮人確实会抬人。
  尤其是从伊莎贝拉这种嘴毒老太太嘴里说出来,逼格瞬间拉满。
  伊莎贝拉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如果你完全按照標准台步去走,反而会抹杀掉你最吸引人的特质。”
  “所以,我教给你的,只是最基础的仪態、让你在t台上看起来不那么外行而已。”
  她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搭在小臂上,动作乾脆利落。
  “至於剩下的,你不需要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林季看著这雷厉风行的老太太,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很好。”伊莎贝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回去有空就自己找找感觉,保持一下肌肉记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我的工作完成了。”
  转向林季,微微欠身,姿態端庄。
  “那么,摩纳哥见,j.lin先生。”
  “摩纳哥见。”
  ……
  坐上车时,卢克立刻把一杯冰咖啡递了过来。
  “怎么样老大?被虐了吗?”
  他瞄了一眼林季湿透的领口,语气里带著幸灾乐祸。
  “还行。”林季接过咖啡,“教得好,没骂人,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那可太难得了。”卢克发动了车子,
  “斯库特说这位伊莎贝拉是整个巴黎时装周最让模特闻风丧胆的秀导。”
  “有个一线男模被她骂到当场哭著跑出排练厅,后来在ins上发了三千字小作文控诉她精神虐待。”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不是更紧张嘛。”
  林季翻了个白眼,靠进座椅里,把咖啡杯抵在额头上。
  脑子里迴响著伊莎贝拉的那句话。
  你不是衣架。
  你是繆斯。
  林季闭了闭眼。
  他不得不承认,时尚圈那帮人虽然神神叨叨,但洗脑和赋予价值的能力確实有一套。
  至少这一刻,他竟然真的开始有点期待摩纳哥那场秀了。
  ……
  回到格林威治村的別墅。
  林季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居家服。
  然后从冰箱里摸出一罐红可乐,熟练地倒入高脚杯中,加了五块冰。
  端著杯子上了二楼,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五月的纽约天黑得很慢。
  西边的天际线上,晚霞被几栋老公寓的屋顶切成不规则的碎片,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木吉他声。
  林季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两口可乐。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露台的长度。
  嗯……
  差不多够走一个来回。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季把高脚杯隨手放在小桌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露台一头,调整了一下姿態,然后迈开步子,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放伊莎贝拉的指令。
  核心不要塌。手臂是钟摆。眼神看向无限远的那个点。
  不要耍帅。
  ……好吧,最后一条可能有点难。
  林季正走著,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定睛一看。
  是隔壁那只虎斑加白肥猫。
  真的很肥。
  不是可爱圆润那种肥。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伙食標准远超纽约平均水平的“实心肥”。
  它趴在阳台的窗台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交叠在一起,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悠悠晃著。
  脑袋微微歪著,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眼神,看著林季。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又圆又亮,里面清清楚楚的写著,
  “这愚蠢的人类在干嘛?”
  林季不知道这小东西在那儿暗中观察多久了。
  一人一猫,隔著大约两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
  林季被它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吐槽,
  “没见过帅哥练习走路啊?”
  那只肥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动了动耳朵,然后“喵”了一声。
  “……你还挺有性格。”
  林季盯著它那张圆乎乎的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只猫犟上了。
  那肥猫又“喵”了一声,这次拖了个长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轻微抖动。
  那姿態,那眼神。
  分明就是在挑衅。
  林季看著它那副欠揍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楼下玄关的杂物筐里翻了翻。
  几秒后,他翻出了一根骚粉色的逗猫棒。
  顶端缀著几根五顏六色的羽毛,中间还吊著一颗铃鐺,拿在手里轻轻一晃,叮噹作响。
  就是昨天快递员送错门的那个包裹里的。
  当时让卢克去还给隔壁,结果这货转头就忘了,一直扔在杂物筐里吃灰。
  林季拿著这玩意儿走回露台,隔著两米的距离,冲那只肥猫晃了晃。
  “叮噹,叮噹。”
  效果立竿见影。
  那只原本懒洋洋瘫成一滩猫饼的肥猫,眼睛“唰”地亮了。
  瞳孔猛地收缩,脑袋跟著羽毛晃动的轨跡,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
  它慢慢站了起来。
  圆滚滚的身体压得很低,四条腿微微弯曲,肉眼可见地绷紧。
  屁股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尾巴在身后快速抖动。
  “喵呜~”
  叫声都变了调,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林季一下子被逗乐了,手里晃得更来劲了。
  “叮噹,叮噹,叮噹。”
  但显然, 他低估了这只肥猫对逗猫棒的执念。
  也高估了它的体重对它弹跳力的影响。
  只见那只虎斑肥猫缓缓压低身体,屁股往后一沉,后腿绷紧……
  林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等等。
  这个姿势……不太对劲!
  不会是要……
  下一秒,肥猫后腿猛地一蹬。
  “嗖”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炮弹,直接从对面窗台飞了过来!
  “我操!”
  林季瞳孔地震。
  这么猛的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肥猫已经稳稳落在他的露台地板上。
  与此同时
  “砰——哗啦!”
  对面阳台传来一连串惨烈的动静。
  林季转头一看。
  好傢伙。
  肥猫起跳的时候,直接把对面窗台上摆著的一整排多肉小盆栽全给踹飞了!
  泥土和碎瓷片撒了一地。
  现场惨不忍睹。
  林季:“……”
  而那只肇事的肥猫呢?
  它在林季脚边的地板上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白色肚皮。
  然后翻身坐起,再次將那双执著的琥珀色大眼睛,投向了林季手中的逗猫棒。
  “喵~”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朝逗猫棒够了一下。
  那表情分明是在催促,“快晃啊,愣著干嘛?”
  林季举著那根粉色的“作案工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看脚边这只疯狂碰瓷的肥猫,又抬头看看对面窗台上的一片狼藉。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当他思考著是该毁尸灭跡(把逗猫棒扔了),还是抱著猫去邻居家负荆请罪的时候。
  对面別墅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那扇半开的玻璃门,“哗”的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声带著恼怒和抓狂的尖叫从里面炸了出来:
  “梅雷迪思——!!!”
  林季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猫主人来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金髮女孩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很隨意的白色居家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灰色的纯棉短裤。一头乱糟糟的金色捲髮凌乱地披在肩膀上
  看到阳台上一片狼藉的惨状后,她痛苦地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哀嚎。
  “哦,上帝啊,梅雷迪思,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女孩一边哀嚎著,一边抬起头,寻找肇事猫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就和站在对面露台上的林季,撞了个正著。
  纽约傍晚的风,从两栋別墅之间吹过。
  林季看著那张脸。
  她也看著他。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j?!”
  “……泰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