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一毒两吃
  腐魂散本就是是碧阳宗招牌。
  采葬魂花阴乾七日,再以百种怨魂之气淬炼,不知用来毒杀了多少修士。
  修木行道基的詹砚尘又怎能不熟悉。
  甚至在入口的瞬间,舌尖那股熟悉的苦涩便让他心头一沉。
  可眼前的小子,分明將这药当补剂吃啊。
  “怎么会是腐魂散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怎么会是腐魂散呢?!!”
  他想不明白。
  李安也想不明白。
  本以为是在劫难逃了,倒没想到,有人能自己作死。
  纵然筑基修士底蕴深厚,灵识凝实难灭。
  可道理浅显易懂。
  便是寻常的盐粒人多食了尚能致死。
  何况这专蚀神魂的腐魂粉。
  往日他詹砚尘状態鼎盛、肉身识海皆圆满无缺,即便是服下今日这剂量的腐魂粉,怕也是伤不到根本。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先是被封锁道基,遭李安自爆重创识海,又被灵宣那利箭洞穿眉心,早已处在油尽灯枯之態。
  此刻骤然吞入大量的腐魂粉,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再遭剧毒侵蚀,纵然再难灭的灵识,也该完蛋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詹砚尘乾枯的面容上,眼底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咒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荒诞,他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罢了。”
  说完,眼底最后一点幽光散了。
  那具枯瘦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一张张素纸不知从何处飞来,无声无息地贴上他的躯干,一层覆一层,裹得密不透风。
  当最后一张玄黑宣纸覆上眉眼,素纸顏色悄然变化,从死白化作了肌肤的纹理,没多久,便化成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活动了一下陌生的身体,旋即偏过头,看向瘫坐在树根的李安:
  “做得不错。”
  得益於詹砚尘的识海崩溃,未被其彻底炼化的墨迟自然跑了出来,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这具筑基圆满的身体。
  李安一愣。
  他倒是將两人同体这回事给忘了。
  毕竟此前的状况不是他死便是自己死。
  怎能停手。
  李安张了张嘴,正想与其说,那具身体里还淬著腐魂散,可不能久待。
  可墨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
  “本来还怕师妹有什么后手,但现在来看,师父他老人家还是太权威了。”
  “倒是不需要你再配合我演最后那场戏了。”
  墨迟说罢,目光並未在李安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转向了一旁虚弱的灵宣。
  “师妹的『枯凭春』真是厉害。”
  墨迟缓步走到灵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掌控春木生之气,平日里以老嫗姿態示人,却將大半修为给温存下来,就连师父那般谨慎的人,都栽在了你手里。”
  墨迟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当初设计於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说著顿了顿,接著道: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说著,他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刺骨的寒意,在死寂的大殿里迴荡。
  “其实我一直知道,是师父设计於我,並非小师妹你。”
  他俯身,凑到灵宣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熟人的私语,却字字诛心,
  “可我知道,咱们小师妹她心善啊。只要有理由一直怨恨你,你就会愧疚。愧疚了,就会拼命。拼命了,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詹砚尘。”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阿桃是我杀的。”
  “我知道你最疼那个师妹。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彻底断了对师父的最后一丝念想。”
  说道这,灵宣才有了反应,浑身剧震,手中的纸拐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墨迟却是摇头,眼中没有半分愧疚。
  “师父知道自己不是东西,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东西,但大家就是利益使然啊。”
  “小师妹啊小师妹,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这里可是碧阳宗啊!”
  说罢,墨迟哈哈大笑:
  “这纸道本源,师兄便笑纳了!”
  李安听完全程,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拿捏別人的性格,杀害无辜的同门,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迫使別人坑害詹砚尘,好让他独吞本源。
  將真相告诉了这种人,让其缓过来,保不齐会对自己如何呢。
  和他预料的那般。
  墨迟才抽出本源后,还没来得及汲取,他的脸色便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身体。
  身上出现了裂痕不谈,纸张化作的皮肤,也在一张又一张的脱落。
  李安见状直摇头。
  就连詹砚尘都没扛不住,他一缕残魄又如何能抵挡。
  腐魂散就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渐渐的身体便开始了崩坏。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看向灵宣,眼中满是怨毒:“是你!这也是你的手段对不对!”
  灵宣拄著纸拐,静静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怕是天道昭彰。”
  “天道?”
  墨迟目眥欲裂,声音嘶哑如破锣:
  “天道若真有眼,那些上修全都该死!什么天道,全是狗屁!”
  说罢,一阵凉风吹过殿门,捲起满地的絮纸。
  他的身影消散在风中,唯有一道精纯的纸道本源,如烧不化的余烬,缓缓飘落。
  千纸岭里终於彻底安静了。
  只剩几个劫后余生的身影,和满地的血污与碎纸。
  李安心中暗自感慨。
  助自己脱身的,竟是腐魂散的一毒两吃。
  毒的两个还都是上修,这说来实在荒诞...
  他正思忖间,灵宣拄著纸拐,朝他开口道:
  “这淬了毒的本源,旁人炼化不得。我虽不知你到底是何种道理,但你若能收,便收了去,省得白白浪费了一桩机缘。”
  李安也没料到,此行本是为破局而来,却不想到头来还能撞上这般机缘。
  是这个道理。
  他都当著面將腐魂散当药嗑,所以,並不忌讳的將这缕本源纳入泥丸识海內。
  方才入体,一股热流便透遍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隱隱发胀。
  尚未炼化便有这般气象,若等它彻底融入,炼气怕是一路坦途,再无阻滯。
  纸道术法上的造诣,怕也能远超当前境界。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低声自语:
  “当真是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