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人皇幡
  就当李安接过其手中的魂幡后,一道金色文字晃过眼前——
  【人皇幡:此幡不渡无辜、不纳善魂,唯喜杀戮、业力深重的凶魂厉魄。】
  看到信息,李安疑惑。
  不渡无辜、不纳善魂,喜凶魂厉魄,这叫人皇幡?
  稍作迟疑后,李安面不改色地扫过身旁几人手中的魂幡。
  確认了是只有自己这杆才有动静,才收回视线,凑近领队的弟子:
  “师兄,这魂幡是暂借,还是归自家使唤?”
  领队弟子头也不回:
  “这是魂殿的法器,自然是借用,若是想要,拿贡献值去换。”
  李安点了点头,將魂幡仔细收入袖中。
  接下来那弟子又讲了些炼丹的规矩、划分的地区,末了便是保留节目各种贷款。
  但他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签了,心思早不在这上头。
  待眾人散去,李安寻了个僻静角落,盯著这发黑的人皇幡。
  “领队弟子提过一嘴,这魂幡最多容十魂,说是为了稳妥,但怕是拘多了看不住,魂殿拨来的这些亡魂,生前不是精通药理,便是死后被训出来的,金贵得很。”
  灵识微动,往幡中探去。
  幡內阴气如墨,內置空间,不过丈许方圆。
  好几道亡魂散落其间,大多气息孱弱,都在枯燥的处理药材。
  唯独最深处那道魂体凝实,泛著暗红色的煞光,盘坐在丹炉面前。
  灵识扫过,一道信息浮现。
  丹童子:炼气二层,十余年间掠杀童男童女数千,以精血为引炼製“纯阳丹”,曾於魏国西部布下血阵,一夜之间抽乾三镇人精血用以炼丹。
  李安心中微凛。
  “此人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念头方落,一道法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金字逐一浮现:
  “罪业自彰,业彰,即为索偿之日,群怨啖其魂魄...”
  李安思忖了几息。
  “看样子是人皇幡用以炼化凶魂的法诀,毕竟眼下装的是魂殿给的法器,而並非『人皇幡』,还需要再重新炼化一番。”
  不过,这法诀不是单纯的炼魂,而是唤魂炼灵,招来乃凶魂生前所戕害的冤魂索命。
  凶魂若愿受皇幡奴役,可免此刑,化作幡灵,忠於幡主,並获得皇幡加护;
  若不愿,便由冤魂索命,凶魂所遗记忆、修为、神通,散於幡中,化作幡灵,仍忠於幡主,却无缘皇幡加护,而冤魂执念既消,便会留下业偿,化为幡值。
  幡灵越强、幡值越多,人皇幡便越强。
  “还真是人皇幡,若亡魂不愿入幡,自己还真留不住。”
  李安在心中暗道。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眼下人多眼杂,不是炼魂的地方。
  李安收起魂幡,转身往洞府走去,方才签贷款的那处洞府,正好派上用场。
  炼丹岭给外门弟子划出的居所,傍著一片不大的灵田,沿湖错落修了数十座独立小院,他分到的那座在最偏处。
  来到住所,李安便將灵识沉入幡中,径直落向那道暗红煞光。
  那丹童子正盘坐丹炉前,眼皮都没抬,只当他是又来巡视的寻常弟子。
  李安也不急著开口,站在他身后观摩了片刻,这才说道:
  “你这一步不对。”
  丹童子听闻,冷哼一声:
  “老夫炼了一辈子的丹,对不对,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李安正色道:“你方才左手先抬起来的,这不合规矩。”
  丹童子一愣。
  他左手抬还是右手抬,跟炼丹有半个铜板的关係?
  旋即反应过来。
  这小子是专程来找茬的。
  下一刻,凝实的魂体,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有恃无恐: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好生供著我。莫不是以为这破魂幡真能奈我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在幡中待了不知多少年,镇压、灼烧、禁制,翻来覆去就那几下,莫说伤他了,连痒都算不上,就算是拉回魂殿,他有炼丹这门手艺,魂殿的人也不会拿他如何,最多被惩戒一番。
  说起话来,自然是不將李安放在眼中。
  李安笑了笑。
  抬手掐诀,人皇幡的法诀自他口中传出。
  没有厉喝,没有金光,只有带著千钧因果的重量,落在幡內每一寸。
  隨著周遭的变化,丹童子脸上的不屑骤然僵住。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並非灼烧的魂火,也不是禁錮的锁链,而是一种从魂魄最深处涌上来的、冰冷彻骨的寒意。
  “你做了什么?”
  丹童子猛地站起身,暗红色的煞光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却怎么都无法驱散那股寒意。
  李安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让他做出选择。
  相比起让他点头同意,得到皇幡的加护,不如让他被吞食过后好处来得多。
  所以,他便像一个局外人,看著这片丈许方圆的黑色空间,开始发生无声的变化。
  未几,一点微弱的幽光,从丹童子肩上钻了出来。
  疼,不是肉身的疼,而是从魂魄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疼。
  很快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手里还攥著一串糖葫芦,他的脸很白,眼眶黑沉沉的,没有眼珠子,却直勾勾的盯著丹童子。
  丹童子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认得这个孩子。
  是他第一个炼来的人丹。
  那年他刚悟出纯阳丹的雏形,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用糖葫芦骗走了这个独自玩耍的孩子。
  未给他反应的时间。
  更多的幽光,从他的胸口、他的喉咙、他全身每一寸魂体的缝隙里往外钻
  撕心裂肺的疼,一寸一寸被扯碎他的魂体。
  人越来多、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大肚子的孕妇....十个、百个…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幡內的空地。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丹童子。
  丹童子想催动煞光反抗,却发现那些平日里无往不利的血煞之气,对这些幽光毫无作用。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最前面那个拿著糖葫芦的小男孩,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小手穿过丹童子的煞光,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丹童子只是猛地一颤,然后便僵在了原地。
  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浓鬱血腥味的罪业,从他的手腕处被扯了出来。小男孩抓著那缕罪业,转身融入了身后的白光之中。
  紧接著,第二个孩子伸出了手。
  第三个。
  ……
  每一只手落下,都会从丹童子的魂体上扯走一缕罪业,每扯走一缕,丹童子的气息就弱一分,他脸上的痛苦就深一分。
  他张著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魂体,在无数双手的撕扯下,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的记忆、修为、神通,全都像雪花一样飞散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人扯走罪业。
  丹童子的魂体已经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几乎快要消散。
  那些冤魂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身,对著站在不远处的李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数万道魂影,同时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尘,缓缓融入了人皇幡的幡面。
  原本漆黑如墨的幡布上,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
  幡內的空间,也悄无声息地从丈许方圆,扩大到了十丈有余。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阴气,被一种厚重、肃穆的气息取代。
  原地,只剩下一道被淬炼得纯净无比的、泛著淡淡金光的魂体。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青色官衣,脸上再无半分狰狞与怨毒,眼神清明而恭敬。
  “丹童子,见过幡主。”